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19)
“承汝身骨,继汝未窥之秘。”
日出日又落,卧房里点了两盏灯,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温子苏坐在桌前,一手端着药碗,小口喝着那碗花费不菲的补药。
另一手摊着本医书,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窗棂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雍王谢琼。
因腿疾被废太子,扶持懦弱长兄上位,三年前的摄政王。
一个身中剧毒、不良于行,却仍能让皇帝忌惮的王爷......
温叙言,一个父母早亡的农家子,妻子沈氏是抚养他长大的乡间私塾老师之女。
这般出身,能年纪轻轻坐上吏部尚书的高位,恐怕少不了这位王爷的暗中打点。
这恐怕便是温家送出“药人”的订金了。
那尾款呢?
他想起温夫人劝诫温子衿的话:“至多三年后......”
会是这个吗?
温子衿的继室之位?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嘲弄。
一个若真解了毒、去了隐患的王爷,下一步想要的,会是兵权,还是一个并无强援的文官岳家?
上次他怎么被夺走摄政之权的,这次就会更盯着什么。
这道理,温叙言不会不懂。
所以,才更指望着他这个“药人”能在雍王府后院站住脚,吹点枕头风,好多换些实惠。
至于宫里那位......
他收回目光,指尖划过医书粗糙的纸页。
连个中毒跛脚的叔叔都按不住。
“短命......”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秋月走了进来。
“小姐,”秋月垂首禀报,“夫人派人来传话,雍王殿下剿匪......回来了,请您写封信问候。”
温子苏抬眼:“回来了?前日才出京。”
“是。传话的人说,殿下途中遇刺受伤,不得已中途折返了。”
遇刺?
温子苏眉梢一动。
前日晚间出京,今日遇刺折返......
这“匪”剿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知道了。”
起身走到书案前。
这两日,他对着原主留下的字帖反复摹写,笔锋转折间清隽雅致,已能模仿个七八成。
秋月默默研墨铺纸。
他提笔,循着过往的记忆,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
不过片刻,一封短信写好。
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寻常火漆封了,递给秋月。
“角门石墩下。”
他道。
“是。”
秋月接过,悄声退下。
信送走了,一桩差事完成。
温子苏坐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本医书,翻了两页,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摩挲片刻,又皱眉轻轻合上。
尽是些基础歌诀,对他理解那本背抄的“补身秘录”毫无助益。
那秘录里的药名、配伍、乃至隐含的残酷周期,好几部分晦涩如天书。
他需要更深入、或者更偏门的医书。
父亲书房里没有。
市面上寻常书肆,恐怕也难寻真章。
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多宝阁角落那个空瘪的锦袋上——
裕丰当铺。
心中一动。
当铺,三教九流,典当之物包罗万象。
除了金银古玩,自然也有书籍。
那些家道中落、急等用钱的人家,将祖传的、乃至不便见光的医书药典送入当铺,岂非寻常?
能开得起“裕丰”那般排场的当铺,消息必然灵通。
那些不为外人知的流通渠道、地下拍卖,当铺中人多少该有所耳闻。
他现在手头有银子。
将近两千两现银,是一笔十足的巨款。
有钱,就能使鬼推磨。
不必想那戴面具的东家,不必揣测其深意。
他只是个客人,一个想花钱买消息、买门路的阔绰客人。
去找掌柜,直接问:有无特殊医书渠道?能否引荐相关门路?价钱好商量。
这个念头一起,便清晰起来。
第17章 十年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馥郁的沉水香也压不住那股萦绕不散的药气与寒意。
谢承续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朱笔悬在奏折上方,一滴殷红的墨汁将凝未凝。
总管太监福如海垂手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极轻。
影风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悄然出现在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陛下,温小姐刚刚传出,准备送往雍王府的信。”
谢承续手中朱笔一顿,那滴朱墨无声坠落在奏折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放下笔,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目光扫过纸上誊抄的工整字迹,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唇线抿得僵直。
当视线触及最后两句时,瞳孔骤然一缩。
“铁马寒关外,银筝小院东。功名轻麟阁,平安重春鸿。刃血凝星紫,甲光融雪红。愿掣辕门箭,不穿金缕绒。”
诗文唱和,互诉衷肠?
谢承续捏着信纸的指节绷紧,骨节泛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无声聚集。
福如海心头猛跳,屏住了呼吸。
“今日雍王折返,究竟怎么回事?”谢承续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比平时更平静几分。
他将那封信随意对折,丢在案角,如同丢弃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
影风垂首:“雍王离京三十里,昨夜在苍云岭官道旁山林,遭遇一小股流匪伏击。雍王疑心是陛下安排,不敢前行,下令护卫反击后,便匆忙返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