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18)
他又指向另一张写着药材名的纸,“再照这个方子,抓两份药。最后,顺便去街上,买些上好的纸钱回来。”
秋月接过银票和纸张,看了看,眼神依旧有些懵懂,但听从命令已成本能。
她点了点头,将东西仔细收好:
“是,小姐放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温子苏目送她出去,这才起身,走到那排崭新的书架前。
目光扫过一本本或新或旧的医书,随手抽出几本看起来最厚实、书名也最唬人的,抱回书案上。
他坐回椅中,翻开最上面一本《百草辑要》,开始快速浏览。
不知不觉间,夜色深沉下来,院子里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风灯。
夜色如墨,庭中那盏孤零零的风灯,在深秋的夜风里摇曳出昏黄朦胧的光晕。
温子苏蹲在院角背风的青石地上,面前一只旧铜盆里,橙红的火焰正安静地吞噬着黄褐色的纸钱。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偶尔拨动一下,让纸钱烧得更透,灰烬在热流中打着旋儿上升,又碎成更细微的尘末,飘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平静而略显疲惫的轮廓。
他烧得很专注,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一项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我也不知道这些,你能不能收到,用不用得上......”
他对着跳跃的火焰,声音很低,近乎自语,“这世道,也没那么讲究这个。但还是烧给你吧。”
他顿了顿,木棍轻轻压住一张卷曲的纸钱边缘,看着它彻底化为灰白。
“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被柴火细微的“噼啪”声掩盖。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拂过庭院,穿过廊柱,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来到火盆边。
第16章 异香
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火舌狂舞,映亮了温子苏骤然抬起的脸,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风很凉,带着深冬夜露的湿意,可扑在脸上的一瞬,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极淡、极干净的草木清香。
那味道......似初生嫩芽折断的汁液,剔尽苦涩只剩洁净,与他体内翻涌的药性同源,却更纯粹。
温子苏下意识地抬腕嗅了一下,很相似,但,确实不同。
这味道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快。
风过后,火焰恢复了平稳的燃烧,那缕异香也消散在夜晚惯常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
可温子苏却怔住了。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拨动灰烬的木棍悬在火焰上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火光跳跃在他骤然凝固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些破碎的感受,裹着那缕异香残留的清气,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不是连贯的记忆,只是瞬间的、鲜明的身体印记:
是每三月那碗“补药”端到面前时,胃部条件反射的微微抽搐;
是铜镜里映出苍白面容时,眼底一闪而逝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迷茫;
是指尖无意间抚过身上男装布料时,那触电般的、混杂着隐秘与悸动的微颤;
还有更深的地方,一种极其微弱的、对“为何如此”的困惑,对“若为男子......”的模糊念头......
这些感受杂乱无章,却异常鲜明,带着另一个灵魂十五年来积存的、最细微的恐惧、困惑与不甘。
它们不是“想起”,而是“感受到”。
仿佛有一层极薄的、一直隔在他与这世界之间的纱,被刚才那阵带着异香的风,轻轻吹开了一角。
温子苏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木棍无意识滑落,掉在青石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望着火盆对面空无一物的夜色,月光清冷地洒在那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仿佛真的“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一种更直接的、心弦被无形之物轻轻拨动的共鸣。
那个存在很安静,很疲惫,带着历经痛苦后的释然,以及一种近乎轻盈的......托付?
未及深想的疑问被夜风吹散,唯余一丝极淡的执念缠绕心尖。
温子苏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朝向火盆对面那片虚空。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
夜风又起,这次是寻常的凉风,吹得盆中余烬明明灭灭。
那些涌入脑海的、属于原主的细微感受,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慢慢放下手,指尖蜷起。
许久,他对着那堆渐渐暗淡下去的灰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我会记得你。”
“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声音沉静而笃定,“......我会活下去,看清这一切。”
弯下腰,用木棍将盆中所有灰烬细细拨散,确保没有半点火星残留。
然后,他端起已经凉透的铜盆,走到墙角,将灰烬倾倒在一株半枯的冬青树下。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夜风拂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深冬的寒意。
他转身,走回书房。
灯火下,那摞医书还摊在案上。
他坐下,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毒理考辨》的扉页上。
静坐片刻,他重新提起笔,蘸饱了墨。
笔尖悬停一瞬,随即落下,走势稳而坚定。
墨迹淋漓处,洇开“温子苏”三字。
笔锋微转,在其侧,添一行清晰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