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谢承续骤然收缩的瞳孔，轻声问：

“这样，你是满意，还是觉得我过于残忍？”

谢承续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但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了，现在的温子苏对他有着一种近乎无限的宽容。

所以，他试探着，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价还价意味的语气问：

“你想给原来的他报仇，何须如此麻烦。我帮你解决了雍王，杀了他，或者软禁、流放，都可以。让我也来......感谢一下他，可以吗？”

温子苏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好笑：

“当然可以。只是在我选择之前，我想先见一见......温子衿，可以吗？”

谢承续觉得这完全就是温子苏在给自己圆谎，但既然他都答应处置雍王了，一个见面的小小要求，当然不能不满足。

他连忙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

“当然可以！说不定，你们从前就认识呢......”

说到这，他脑海里又闪过温子苏对温子衿那些无底线的纵容和退让，心里那股熟悉的、尖锐的酸意又翻涌上来，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明显的醋意。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酸气冲天，又有些懊恼，别开脸，手指却还紧紧揪着温子苏的衣襟不放，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温子苏将他这点小情绪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只是伸手，轻轻将他别开的脸扳了回来，拇指指腹在他微蹙的眉心揉了揉，动作温柔，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

“承续，”他看着他，目光沉静专注，仿佛要望进他眼底深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肯定：

“无论我是谁，从哪里来，我既来了，便不会走。这条命，连同这颗心，都是你的。除非......”

“没有除非！”谢承续猛地打断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那点疑心和醋意被这近乎直白的宣告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急切地凑上去，用唇堵住了温子苏未出口的话，用力地、近乎凶狠地吻他，仿佛要将这承诺烙印在彼此的灵魂里。

这个吻带着后怕的余悸，也带着终于抓到一点实感的贪婪。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谢承续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气息灼热，声音低哑：

“不许说除非。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温子衿......你想见就见。雍王......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都听你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从的纵容，仿佛只要能将眼前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其他一切都可以让步。

至于那些疑惑、猜测、甚至可能存在的谎言......只要人还在，只要他还愿意哄着他，骗着他，他好像......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温子苏任他抱着，亲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有怜惜，有感动，也有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谢承续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却依然焦躁不安的猛兽。

“好，”他应道，声音温和，“等你好些，我们去见她，见完，就解决雍王，可好？”

谢承续埋在他颈窝，点了点头，闷声道：“嗯，都听你的。”

他现在什么心思都提不起来，只想牢牢抓着怀里这份温热与真实。

温子苏见他这般乖顺，眼底暖意更深，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微乱的长发。

“睡一会儿吧，折腾了许久，又说了这许多话。我陪着你。”

谢承续确实疲惫不堪，身心俱疲，闻言便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鼻端萦绕的那缕已变得很淡的药香，此刻却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他安心。

他贪婪地呼吸着，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只是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温子苏的腰，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温子苏垂眸，看着他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描绘过他眼下的青影和依旧有些苍白的唇色。

然后，他也缓缓阖上了眼。

第70章 师徒

两天后，温子衿被押送至宫中一处偏僻的侧殿。

温子苏独自坐在殿内主位上，谢承续坚持要在屏风后听着，温子苏拿他没办法，只好应允。

殿门打开，温子衿被两名内侍半扶半推地带了进来。

她发髻微乱，身上那身精致的衣裙也沾了些灰尘，脸上还带着惊惶未定的神色。

当她抬眼，看清端坐在上首、一身月白锦袍、做男子装扮的温子苏时，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

“你......你是男人？！”

温子苏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温子衿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不止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子衿，许久不见，可还记得......师父？”

“师父”二字，如同惊雷劈在温子衿耳畔。

她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温子苏的脸，仿佛要从那张俊美沉静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她声音尖利，充满了惊骇与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温子苏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此刻的狼狈，又想起记忆里那杯穿肠毒茶，眼中闪过一丝哀戚，随即迅速掩去。

温子衿见他这般从容淡定，再看看自己此刻的处境，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嫉恨涌上心头，“你是男人，如果让别人知道......”

“我十五年一直在上京，无数贵妇看着我长大，即便这几年抽条，几乎不再参加宴会，我的女先生也是上京闻名。谁会相信我是男子？至于验身，这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