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趿着拖鞋跑过来，看见樊霄时愣了一下：“樊总？”

“正好顺路，帮忙把东西提上来。”樊霄把购物袋放在玄关，“那我先走了。”

“别走啊。”陆臻拦住他，“都中午了，一起吃饭吧？游叔叔做饭可好吃了。”

他说得热情，眼睛却看向游书朗。游书朗沉默了一瞬，点点头：“留下吃个便饭吧。”

樊霄站在玄关，手里还沾着塑料袋的潮气。他看着游书朗系围裙的背影，又看了看陆臻期待的眼神，最终说：“好，打扰了。”

厨房不大，游书朗开始忙活。陆臻想帮忙，被他赶出来：“你陪樊总说说话。”

客厅里，陆臻给樊霄泡了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浮起淡淡的香气。

“樊总跟游叔叔认识很久了？”陆臻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久。”樊霄接过茶杯，“工作上合作的。”

“哦。”陆臻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游叔叔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给他打电话，他老是说在实验室。”

“项目关键期，他是负责人，压力大。”

“那你得多提醒他休息。”陆臻说得自然，“他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

这话里的熟稔和关切，像针一样扎进樊霄心里。他握紧茶杯，瓷壁的温度透过掌心。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红烧肉炖煮的咕嘟声。香味飘出来，是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樊霄问。

“看工作安排吧。”陆臻靠在沙发里，“反正游叔叔在这儿，我就不想走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樊霄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吃饭时，陆臻一直给游书朗夹菜

“游叔叔你多吃点，都瘦了。”他把红烧肉里的瘦肉都挑到游书朗碗里，自己吃肥的。

“你自己吃。”游书朗想拦，陆臻已经夹过去了。

樊霄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饭。他夹了块鱼——鱼腹那块，刺最少，放进游书朗碗里。

游书朗顿了顿，看向他。樊霄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对了游叔叔。”陆臻忽然说，“我下周三有个拍摄，在清迈，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当散散心。”

游书朗筷子顿了顿：“下周实验室忙，走不开。”

“就三天。”陆臻声音软下来，“你都好久没休假了。”

“真的走不开。”游书朗声音温和但坚定，“下次吧。”

陆臻撇撇嘴，没再坚持，低头扒饭。

餐桌安静下来。樊霄看着游书朗碗里那块鱼，还没动。他忽然开口：“清迈那家供应商，是不是约了下周三见面？”

游书朗看向他，眼里有疑惑。他们确实有家供应商在清迈，但见面时间还没定。

樊霄面色平静：“如果你要去，我可以把会议安排在同一天，顺路。”

陆臻抬起头，眼睛亮了：“那游叔叔就能去了！”

游书朗看着樊霄，又看看陆臻期待的眼神，最终点点头：“……我安排一下时间。”

“太好了！”陆臻笑起来，又给游书朗夹了块肉，“那说定了啊。”

吃完饭，陆臻主动去洗碗。游书朗和樊霄站在客厅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供应商会议……”游书朗低声说，“其实还没约时间。”

“我知道。”樊霄看着窗外，“你想去吗？”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陆臻那孩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就一起去。”樊霄说得很自然，“我安排。”

游书朗转头看他。樊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清晰，睫毛垂下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有微微抿着的唇。

“为什么？”游书朗问，“为什么这么帮我？”

樊霄也转过头，目光和他对上。那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因为我乐意。”他说，声音很轻，“书朗，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游书朗心口猛地一跳。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孩子在玩耍，笑声隐隐传来。

陆臻洗完碗走出来，擦着手：“游叔叔，晚上你还在这儿吃饭吗？”

“不了，我回实验室还有点事。”游书朗说。

“那我送你。”樊霄很自然地接话。

陆臻看看他，又看看游书朗，眼神闪了闪，但最终还是笑着说：“那樊总慢走，游叔叔……周三别忘了。”

下楼时，楼道里很安静。走到车边，樊霄拉开车门，游书朗坐进去。

车子驶出小区。游书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樊霄。”

“嗯？”

“清迈的事……谢谢。”

樊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不用谢。”他说，“我说了，我乐意。”

车停在实验室楼下。游书朗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那周三……”他顿了顿，“几点？”

“我来接你。”樊霄说，“上午十点，来得及吗？”

“来得及。”

游书朗推门下车，又回过头：“路上小心。”

樊霄笑了：“好。”

车子驶远。游书朗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实验室走。

午后阳光温暖，落在身上很舒服。他忽然想起冰箱里那条还没做的鲈鱼，想起樊霄说“你爱吃”时的神情，想起那句“我乐意”。

心口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而车里，樊霄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颤。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说“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说“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