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双向奔赴的爱(30)
他深吸一口气:
“陆臻,听着,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还会在。但我们的关系必须改变——我不再是你全部的支柱,你也不再是我唯一的重心。我们得学会各自站立,然后平行地往前走。”
陆臻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良久,他问:
“那樊霄呢?”
“那是另一件事,”游书朗说,“和你我之间无关。”
“怎么会无关?!”陆臻抬起头,眼睛红肿,“如果没有他,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游书朗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
“我不知道。但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有没有他,而在于我们之间本就出现的问题。只是他的出现,让我看清了这一点。”
暮色渐深,最后一缕天光隐没在山后。林间暗下来,远处传来寺庙晚钟的声音。
陆臻不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有些踉跄,但没停。
游书朗跟在后面,没有扶他。
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游书朗洗完澡,站在阳台上抽烟。夜色中的清莱安静祥和。
手机亮了一下。樊霄发来:“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需要接吗?”
游书朗想了想,回:“不用,公司有车。”
“好。”樊霄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梯田很美。”
游书朗一愣:“你怎么知道?”
“导演发了工作照。你入镜了,在遮阳棚下看监视器。”
游书朗几乎能想象樊霄说这话时的神情——平静的,克制的,但目光会在他出现的角落多停留一秒。
他回:“嗯,是很美。”
放下手机,游书朗将烟按灭。夜风微凉。
隔壁阳台传来轻微的响动。游书朗转过头,看到陆臻也走了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湿着,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两人隔着栏杆对视,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陆臻先举了举酒罐:
“要喝吗?”
游书朗摇摇头:“明天要赶飞机。”
陆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是啊,要回去了。”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喝了一口。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那些任性和依赖褪去后,露出底下脆弱的轮廓。
“游叔叔,”他忽然说,“对不起。”
游书朗没应声,等着下文。
“为这三年里,所有让你累的时刻,”陆臻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也为我今天说的那些话。”
游书朗走过去,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栏杆。
“我也有责任,”他说,“是我没把握好界限。”
陆臻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不,是我太贪心了。”他顿了顿,“我只是……很怕一个人。”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游书朗认真地说,“你会交到朋友,会遇到爱你的人,会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而我会在你能独立站立的地方看着你,需要时,伸手就能碰到。”
陆臻的睫毛颤了颤,有水光闪过。但他没哭,只是点点头。
“那……”他问,“我们以后,算什么?”
游书朗想了想:
“亲人,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找到让彼此都舒服的方式。”
陆臻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举起酒罐,轻声说:
“好。”
游书朗没有酒,只是看着他,点点头。
夜色渐深,山间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第二天下午,飞机冲上云霄。游书朗靠窗坐着,看着清莱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陆臻坐在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从早上到现在,他的话很少,但那种紧绷的、时刻索求关注的气息,淡了。
也许不是淡了,只是学会了收敛。
游书朗打开手机,看到樊霄发来的消息:“实验室的数据问题解决了,等你回来确认最终报告。”
他回:“好。明天上午我去办公室。”
发送后,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云层在脚下铺展,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游书朗眯起眼睛,忽然想起樊霄说过的那句话: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万米高空,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
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向着某个方向。
飞机穿过云层,微微颠簸。陆臻惊醒,茫然地看向窗外。
游书朗递过一瓶水:“快到了。”
陆臻接过,轻声说:“谢谢。”
这句谢谢,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游书朗点点头,没说话。
机舱广播响起,预告即将降落。窗外,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时,游书朗想:或许这就是成长——不是不再需要任何人,而是学会在需要的同时,依然保持完整的自己。
而他,也在学习。
学习如何爱得不失去自我,如何被爱得不感到窒息。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陆臻站起来,取下行李,动作有些生涩但独立。
游书朗跟在他身后,走出舱门。
曼谷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在接机的人群中,游书朗一眼看到了樊霄。
他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手里没举牌子,也没刻意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游书朗看到了。
隔着涌动的人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樊霄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游书朗脚步未停,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落在了实处。
陆臻也看到了樊霄。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游书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