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双向奔赴的爱(7)
他说得随意,游书朗却听出了一点别的。像是遗憾,又像怀念。
两人站在窗边喝了会儿咖啡。晨光越来越亮,办公室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樊霄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清晰,睫毛垂下的弧度,下颌线收紧的线条,还有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的那一下。
游书朗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楼下街道车来人往,又是平常的一天。
“晚上实验室要通宵测数据。”他说,“不用等我吃饭了。”
“需要帮忙吗?”樊霄问,“我这边有几个学生物的助理,可以调过来。”
“不用,人手够。”游书朗顿了顿,“就是得盯着,怕出岔子。”
樊霄点点头,没再坚持。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那我不打扰了,有事打电话。”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
“书朗。”
游书朗抬眼。
“别熬太晚。”樊霄说,声音很轻,“身体要紧。”
门轻轻合上。游书朗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还温着。他忽然想起陆臻以前也常这么说——“游叔叔,别太累”。语气是撒娇的,依赖的,像小孩子扯着大人的衣角。
而樊霄说这话时,声音是沉的,眼神是稳的,像……像什么呢?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实验室的夜晚漫长
数据跑了一轮又一轮,屏幕上的曲线起起伏伏。游书朗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手机在实验台上震了一下。他以为又是陆臻——那孩子有时差,总在这个点发消息。
但解锁屏幕,是樊霄发来的照片。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摆在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地方。底下配了行字:“宵夜。你那边怎么样了?”
游书朗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胃里空得发慌。他回:“还在跑数据。”
那边很快回:“注意休息。”
对话停在这里。游书朗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灭了手机。
他继续看数据,可注意力总是不集中。那碗面的热气好像还留在视网膜上,暖融融的。
凌晨四点,最后一组数据出炉。游书朗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实验室里只剩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披上外套,推门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走到电梯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樊霄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他出来,直起身。
“你怎么……”游书朗愣住。
“正好在附近办事。”樊霄把烟放回烟盒,“顺路过来看看。结束了?”
“嗯。”游书朗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你一直在这儿?”
“没有,刚到。”樊霄按下电梯按钮,“送你回去?”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游书朗看着镜面里樊霄模糊的轮廓,忽然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怎样?”
“对我……这么好。”游书朗说得有些艰难,“朋友之间,不用这么麻烦。”
电梯到了,门开时灌进一阵冷风。樊霄先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不麻烦。”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声音平静,“我对朋友都这样。”
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游书朗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樊霄的背影。白衬衫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挺括,肩线平直。
朋友。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车上,游书朗睡着了
他太累了,意识模糊前最后的感觉是樊霄调低了空调温度,然后有什么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他身上盖着樊霄的外套,炭灰色的羊绒,带着淡淡的檀香和烟草味。
“到了?”他坐直身子,外套从肩上滑落。
“嗯。”樊霄捡起外套,随手放在后座,“睡得好吗?”
“还好。”游书朗揉了揉眼睛,“谢谢你的外套。”
“客气。”樊霄顿了顿,“陆臻……快回来了吧?”
游书朗动作一顿。他看向樊霄,对方的表情很自然,像随口一问。
“下周。”他说。
“那挺好的。”樊霄笑了笑,“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游书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樊霄。”
“嗯?”
“……晚安。”
“晚安。”
游书朗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他裹紧外套,慢慢往小区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樊霄发来的消息:“外套忘给你了,明天带给你。”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游书朗走到自家门前,掏钥匙时,指尖碰到了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看,是盒润喉糖。薄荷味的,包装上贴了张便签,字迹是他熟悉的:“实验室空调干,备着。”
游书朗捏着那盒糖,在门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樊霄来送外套
游书朗正在办公室吃午饭,樊霄敲门进来,把装着外套的纸袋放在沙发上。
“洗过了。”他说。
“谢谢。”游书朗放下筷子,“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吃过了。”樊霄在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游书朗的饭盒,“就吃这些?”
外卖的青菜和米饭,很简单。游书朗笑了笑:“随便吃点。”
樊霄没说话。他靠在沙发里,看起来有些疲惫。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