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那辆黑色轿车从巷子口慢慢驶过。

“你先进去，我把菜搬下来。”顾清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跟你一起”黎耀拽住他。

顾清寒回头看他，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黎耀已经冲进雨里了，回头冲他喊：“我后脑勺好了！”

顾清寒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个在雨里搬菜筐的背影。也冲进了雨里。

等黎耀把最后一筐菜搬进来，两人都湿透了。顾清寒从床底下翻出两条干毛巾，一条扔给他。

黎耀擦着脑袋，忽然说：“那辆车又来了。”

顾清寒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紧张什么，我没抬头看，”黎耀说，“车窗反光，我看见了。”他顿了顿，抬头看顾清寒，“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盯我们，对不对？”

顾清寒没说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背心扔给他：“换上。”

“顾清寒。”

“换衣服。”

黎耀抱着背心没动。顾清寒自己先换了，转身去关窗户、拉窗帘。动作很自然，但黎耀注意到，他拉窗帘的时候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雨砸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

“顾清寒。”

过了片刻他才问出“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

顾清寒没说话。

“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黎耀有些嗔怪道：“你看我的眼神变了，是不是嫌弃走哪儿都带着我，觉得我是累赘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黎耀，”顾清寒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是不是太关注我了？还是真的舍不得我。”

“没有，你想差了，快闭嘴吧！睡觉！”

黎耀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跳得砰砰的。过了一会儿，被子被轻轻拽下来，露出他的耳朵。

“别捂了，”顾清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再捂缺氧了。”

黎耀没动。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顾清寒，那些人要是再来，我们就一起面对。”

顾清寒没说话。

“听见没有？我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废物。打架我还是会的。”

安静了很久。久到黎耀以为他睡着了，忽然感觉一只手伸过来，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知道了。睡吧。”

黎耀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顾清寒睁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那天下雨之后，陌生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顾清寒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冲他来的，哪些是冲黎耀来的。菜市场里多了几个生面孔，巷子口的黑色轿车从一辆变成两辆，晚上回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泡又被人拧松了。

顾清寒没再说什么，每次都是默默拧紧，然后拉着他进屋，关门，上锁。

黎耀发现顾清寒开始隔三差五的晚上出去。

等他睡着之后，身边的人会轻轻起身，穿衣，出门。动作很轻，但黎耀心里装着事。每次会都醒。他没睁眼，也不问。就这么等着。

又是一天晚上，顾清寒又出去了。这回时间很长，快一个小时才回来。他推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气，还有一丝很淡的像是血腥味。

黎耀闭着眼，听着他脱衣服、躺下来。身边的人呼吸不太稳，像是刚干完什么体力活。过了一会儿，那只手伸过来，照例给他掖了掖被角。

黎耀没动。等那只手收回去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盯着顾清寒的侧脸。

第二天出摊的时候，黎耀注意到巷子口少了一辆黑色轿车。菜市场里那个总在入口站着的人也换了，不是之前那个。

他没问顾清寒。但他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几天。

那天收摊比较晚，天已经擦黑了。两人蹬着三轮车往家走，拐进巷子的时候，顾清寒忽然停了车。

“怎么了？”黎耀从车斗里探出头

顾清寒没说话，盯着前面。巷子中间站着三个人，挡住了路。路灯在他们背后，脸看不清，但站姿不对，重心压低，两腿分开，是准备动手的姿势。

“下来。”顾清寒的声音很平。

黎耀跳下车，站在他旁边。他数了数，前面三个，后面应该还有。果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巷子口又进来两个，把退路也给堵死了。

第 二十六章 仇家追杀

“黎爷，咱们又见面了”前面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像是见到故人后在叙家常。

黎耀没说话，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顾清寒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的把他挡在身后。他脊背挺的笔直，身心带着压迫感。

“找他有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顾清寒一眼，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我若是非要管呢？”顾清寒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听了却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那人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卖菜的，识相点。不然连你也一块收拾。”

顾清寒微微眯起眼睛，舌尖抵着腮边，嘴角弧度很大。

“废话真多”。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前面三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后面两个也紧紧跟上来了。将人包抄了起来。

黎耀攥紧了拳头，刚要往前冲，顾清寒的手往后一伸，按在他胸口上。

“站着别动。”顾清寒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黎耀斜眼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头，肩膀一抖，轻笑一声。随即做了个请的姿势后，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副一随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