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遍寻名医？

宋怀瑾遍寻名医为云宝诊治？

不对。

有诈！

沈临洲转身往自己院里去。

周妈妈正端着水盆从廊下过来，他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周妈妈，”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现在就出府，从后门走，去请一个郎中来。”

周妈妈愣住了：“少爷，您这是……”

“快去。”沈临洲盯着她的眼睛，“云宝的命，就押在这上面了。”

周妈妈脸色一变，放下水盆，转身就走。

……

萧景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云宝。

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胸前，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老郎中站在一旁，把完脉，摇了摇头。

“王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老样子……最多三四天了，王爷……早做准备吧。”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云宝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柔软的额发。

管家站在门口，踌躇了半晌，还是走了进来。

“王爷，”他压低声音，“小姐的后事……当真要在府外办吗？不告诉王妃一声？”

萧景琰没有抬头。

他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眉眼之间隐约与沈临洲相似的轮廓。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本就因为云宝是个女儿心中不悦……不告诉他了。也让他有个……念想吧。”

第7章 云宝要阿爹

周妈妈领着刘郎中从后门匆匆入府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色浓稠，府中各处灯火渐熄，只有东跨院那边还亮着昏黄的光。

周妈妈一路疾走，刘郎中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周妈妈，”刘郎中压低声音，“那位小小姐是什么病症？”

“老奴也不清楚，”周妈妈喘着气，“我们少爷只说……让您务必亲自诊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

守门的是个面生的婆子，周妈妈从未见过。

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去路：“周妈妈这是做什么？小姐已经睡下了，先前王太医刚诊过，说不能打扰。”

“这是王妃请来的郎中，”周妈妈急道，“让他进去看看小姐，就一会儿。”

“王妃？”那婆子笑了一声，“王爷吩咐过，小姐这边的事，不劳王妃费心。周妈妈请回吧。”

周妈妈还要再说什么，那婆子已经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

沈临洲在正院等得心焦。

听见脚步声，他起身迎出去，却只看见周妈妈一个人。

“人呢？”

“进不去……”周妈妈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临洲攥紧拳头，低声道：“现在进不去，那就半夜进。等他们都睡了，你带刘郎中从后窗翻进去。”

周妈妈一惊：“这……好！”

三更天，万籁俱寂。

周妈妈领着刘郎中摸到东跨院后墙。

那扇小窗正对着云宝寝房的角落，白日里是丫鬟们通风用的，夜里向来不关。

周妈妈推了推，窗开了。

刘郎中翻窗而入，周妈妈在外面望风。

寝房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云宝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刘郎中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这一搭，就是很久。

久到周妈妈在外面等得心慌，口中念念不休，一声接着一声喃喃祷告：“菩萨保佑，保佑我家小小姐……千万平安无事啊。”

刘郎中收回手，面色凝重。

他又掀开云宝的眼皮看了看，掰开嘴看了看舌苔，最后轻轻放下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他起身，从原路翻窗而出。

周妈妈迎上去，压低声音问：“刘郎中，怎样……”

沈临洲看见刘郎中那脸色，他心里“咯噔”一下。

“刘郎中，云宝她……”

刘郎中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王妃，老朽行医四十年，这话本不该说……但小姐这病症，老朽无能为力。您……早日准备后事吧。”

他一把抓住刘郎中的袖子：“不可能！你再诊一次！你一定看错了！”

“王妃，”刘郎中苦笑，“今日来的那位王太医，是太医院鼎鼎有名的圣手，他诊过的症，不会错的。老朽方才也仔细看了，确实……”

“不可能！”沈临洲打断他，眼眶泛红，“她只是体弱，只是体弱……怎么会……”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沈临洲回头。

月光下，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廊下，身着青衫，眉目清朗，正是府里的教书先生的苏文彦。

“王妃，”他走近几步，“可是府上有人病了？”

沈临洲看着他，迟疑了一瞬，才开口：“云宝。”

苏文彦微微一怔。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祖父早年曾在江南行医，颇有些名声，后来虽是我父亲这一辈改了读书入仕，但家学到底没有断。”

“我小时候跟着祖父学过几年，略通些皮毛，若王妃信得过，我去看看？”

沈临洲一把攥住苏文彦的手臂，语气急促：“苏先生，有劳。”

苏文彦回头望他，一时结巴：“翻……翻窗吗？”

……

苏文彦在床边坐下，搭上她的腕脉。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他又换了另一只手，诊了许久。

沈临洲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心一点一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