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也不用这么羞辱他。”

“我如何羞辱他了？”沈临洲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他若不喜欢，再换就是了！怎么就成了羞辱？”

“再换？你把阿峥当什么？挑货物吗？这个不行换那个？”

沈临洲被他这话噎住了。

萧景琰继续说：“他年纪尚小，他也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想法。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沈临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云峥那些画，画的全是他……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萧景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几个，但也不用急着把他们往外推。阿峥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长子，你给他寻个男妻，传出去让人怎么看他？”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为了赶他走？”他的声音也冷下来。

“不然呢？”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恶毒的继父！”

“王爷！”门外忽然传来周妈妈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争执，“王妃，沈公子已经到了，在前厅候着呢。”

沈临洲看了萧景琰一眼，没说话。

萧景琰也看着他。

过了半晌，沈临洲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袍披上。

“知道了。”他说。

前厅里，沈嘉玉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姿态优雅，目光却懒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萧云峥被周妈妈硬拉过来，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全程没有抬起来过。

媒婆站在中间，嘴皮子都要说破了。

“沈公子您看，咱们大公子虽然话不多，但人品那是一等一的好！读书用功，为人稳重，从不惹是生非……”

沈嘉玉“嗯”了一声，目光往门口飘。

“而且这模样也周正，您瞧瞧这眉眼，这气度……”

沈嘉玉又“嗯”了一声，继续心不在焉。

媒婆急得直搓手，凑过去小声问：“沈公子，您这是没看上？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大公子啊……”

沈嘉玉摆摆手，打断她。

“王妃呢？”他问。

媒婆一愣。

萧云峥也抬起了头。

沈嘉玉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又问了一遍：“王妃怎么不来？”

媒婆赔笑道：“今日是给咱大公子议亲，王妃在场，反倒不便呢。”

萧云峥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

议亲。

给他议亲。

阿爹在给他找……男人。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的一声倒在地上。

“大公子！”周妈妈吓了一跳。

萧云峥没理她，转身就往外走。

周妈妈赶紧追上去：“大公子！大公子您别走啊！这是王妃的心意，您就算不乐意，好歹也……”

萧云峥停了一下。

周妈妈以为他回心转意了，正要继续说，却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萧云峥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妈妈愣在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身，看着厅里那两位客人，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沈公子，要不您先……”

送客的话还没说完，沈嘉玉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退了回来。

“不急。”他说，理了理袖子，“我……再等等。”

等？等什么？

第19章 来啊，打，尽管打

萧云峥跑得很快，跑过回廊时，一头撞上一个人。

“哎——”

沈临洲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清来人，愣住了。

萧云峥也愣住了。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脸，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沈临洲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萧云峥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沈临洲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正要再问，他忽然说话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阿爹，此次秋闱我一定会考上的。”

沈临洲愣了愣。

萧云峥继续说：“你……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沈临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王妃！大公子！”

忽然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找着你们了！不好了！出事了！”

沈临洲皱眉：“什么事？”

婆子脸色发白：“柳姨娘……柳姨娘带人去了大公子屋里，说是搜出了什么东西，闹起来了！”

萧云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沈临洲心里一沉。

西跨院里，柳姨娘带着几个婆子直接冲了进去。

萧云峥的房门大敞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手里拿着一叠纸，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东西？”她抖着手里的画像，“大公子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文彦正在隔壁给几个孩子上课，听见动静走出来，就看见柳姨娘带着人站在萧云峥房门口。

“柳姨娘，”他上前一步，“这是怎么了？”

柳姨娘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了？你自己看看！”

她把画像往他面前一递。

苏文彦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画上的人，是沈临洲。

一张一张，全是。

“柳姨娘，”他压低声音，“这事……是不是该等王爷来了再说？”

柳姨娘冷笑：“等什么等？我这就去找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