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3)CP
贺凛一个毫无经验的直男,像平生第一次抱住一只大猫那样手忙脚乱,最后连准备工作都是文靳亲自抓着他的手。
像小时候抓着他的手,带他写不会的字,打不会的球。
文靳精神疲惫,心事重重,始终无法彻底放松,就这么由着贺凛不温不火一阵后,他自己先累了,拽着贺凛的手,闷着嗓子说:“直接来吧。”
贺凛本来就没有经验,这下更加不得章法。只能被本能和有限的回忆拖拽着下沉,闯入文靳多年的梦中。
梦里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如果此时是夜晚,那么莱茵河上会悬出一轮弯月,弯月的倒影在波浪中切出伤口,尖锐的疼痛汹涌而持续卷动,漫延去心脏。
潮水无限痛苦中承受,一片冰凉,涌动的声音又深又重。
直男技术真的很差。
过程中文靳始终背对贺凛,闭着眼,低着头。他怕看贺凛,更怕贺凛在这种时候看他。
他太怕贺凛表露出恶心,恶心他,恶心他们正在做的事。
也怕贺凛眼中出现厌恶和后悔,哪怕只闪过分毫,都足够他羞愧,后悔,愤恨厌恶自己至死。
他也知道,贺凛可能早就已经恶心过了,或此刻正咬牙恶心着。
但他只要不看,就还可以埋头当个鸵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心中有亏欠的人,不敢抬头看月光。
文靳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只留给贺凛一个实在沉默的背影。
贺凛盯着文靳因为忍耐而不断耸起的肩胛骨,骨骼运动拉扯出肌肉凌厉的线条,一直蔓延去腰腹。
太漂亮了。一张一弛,像挑衅,又像撩拨。
贺凛被长在文靳身上的这根线扯住,要它因为自己绷紧再舒展。
浴室同时被潮热水汽和诡异沉默填满,没断过的水声掩埋掉唯一一丁点泄露出的短促呼吸。墙壁和水雾构出一片隐秘安全的角落,日光之下,无人知晓这一方小天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男人和男人,挚友与挚友,是不该和更加不该。
而此时的贺凛早已顾不上太多,一手也撑上窗台边沿。
沿上扣着两只指节发白皮肤泛红的手。一开始还隔着半掌的距离,挪动中才渐渐相贴。
直到最后,一只覆上另一只,十指交缠,死死扣进掌中,磋磨,握紧。
贺凛在自己主导的茫然中渐渐摸索到节奏和方向。
他毕竟是个男人,文靳想。
男人总是自带原始的天赋,哪怕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性别。
贺凛努力半天,还是没能从文靳那里得到任何一点切实的回应。他回想自己之前被文靳按在沙发上时产生的种种反应,终于好胜心开始作祟。
月光化为实质,炸开,碎成无数尖锐细小的刺菱,搅拌,不停地搅拌。
最难忍受的已经不是疼痛,而是疼痛过后细细密密的酸楚,还有紧跟酸楚之后、说不上来的怪异。
终于,两个人都察觉到某种实质性的变化。
空气里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延去了低处,淋浴的水声渐响,爆炸的废墟中一片滚烫,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柔情。
贺凛得到信号,越战越勇,直到某刻,文靳突然“嘶”了一声。他立刻偃旗息鼓,停下所有动作,不再继续冒进,只把下巴搁上文靳的肩头,小心翼翼问:“疼吗?”
文靳没答,绷紧全身,轻轻颤动,像白色水鸟轻轻抖动羽毛。
没得到回答,贺凛只好抱着他,在他耳后低声说:“求你了,说句话吧。”
过了好一会儿,等文靳终于缓过劲,却发现身后的贺凛没了动静。
他奇怪中撑着窗台回身一看,却发现贺凛正低头垂着视线,不知道在看什么。
连这种时候也要走神吗……?
文靳压着泛遍身心的种种酸楚,哑着嗓子终于开口:“累了?不行就换我来。”
意料之外,直男被这样挑衅了都没抬头,也没反驳。
贺凛只是沉默良久,才用同样哑着的嗓子轻声说:“你的腿…好直。”
“操……”文靳听了实在没忍住骂出个脏字。
真他妈是该死的直男。
尽管如此。
他的耳朵还是因为该死的直男这句该死的直男评价而该死的开始发烫。
贺凛感觉到文靳浑身在发冷,停下来问他:“冷吗?要不要把水调烫一点?”
文靳没理他。
贺凛只好先停下,抽身出来关掉花洒,再扯过浴巾同时裹住两个人。
直到同时倒上床,文靳压根不管贺凛的意思,自顾自直接沉默着背过去趴好。
已经说不上来此刻正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凌迟的惩罚还是放纵的奖励。
反正是贺凛给他的,反正已经这样了。
他痛也快乐,快乐也痛。
甘之如饴,照单全收。
谁让那是他的月亮,谁让他把月亮弄脏了。
……
直到所有意识都被欲望冲刷涤荡的最后时刻,文靳始终觉得有隔着水雾的白光在眼前晃来晃去。
今晚的月亮有点怪,文靳想。
可是不对,现在是白天,哪里来的月光。
结束之后,文靳把脸砸进枕头里平复,随便贺凛如何生疏地替他清理,他闷头不理。
过了一会儿,贺凛重新躺回他身边,把他从枕头里拽出来,凑近。像是想跟他接吻,如果没会错意的话。
可文靳不想。
不想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了,太想吻住这个人,在一个合理的时机,用一个合理的身份。
但不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