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也如释重负的样子：“那可太好了，多谢张叔。”

这一声声张叔砸在脸上，管家过于浓密的笑堆在脸上像是一层假皮。“应该的，阿襄姑娘尽力帮助少主，我等自然要予姑娘方便。”

等管家走之后，阿襄才退回到了院子。

没想到，魏大公子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正端坐在床边。

“我并没觉得夜间有蚊虫。”魏瞻的语气有些深意。

阿襄没料到他连这些也听见了，不由顿了顿，随后施施然道：“可能公子金贵，蚊虫都不敢咬。”

魏瞻：“……”

魏瞻自然知道阿襄要的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她所说的那些理由，可是这些物品确实不值钱，也很常见。

“你如果想出去，我可以跟管家说。”魏瞻良久之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襄愣了愣，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魏瞻。

她觉得魏瞻似乎在意有所指。

“管家已经说会将东西送来，所以我省得出去了，多谢魏公子好意。”

魏瞻沉默，袖中的手似乎微微捏住。

他再次问了一句，这次语气甚至有点重：“你真的不走？”

阿襄看着魏瞻的下半张脸：“我若走了，谁来当公子的眼睛呢？”

阿襄脑海中，回忆起第一天见到魏瞻的样子。

口唇干涸，甚至有血痕。

精瘦的四肢，五指骨节凸起，代表他不仅很久没喝水，也很久没有……睡觉。

却还是固执的，不肯让任何的仆婢靠近伺候自己。

没有她，他连水都喝不到。或者说——不敢喝。

“……罢了，随你。”魏瞻表情有些晦暗，抬手冷冷放下了床前的帘子。

就在这日下午，果然管家很快就让人把阿襄索要的灯油艾叶都送了过来，满满的一大包，很是大方。

阿襄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着小厮的面，把那些灯油都填进了灯壶里。

“替我谢谢张叔啊。”阿襄对送东西来的小厮一笑。

阿襄生得面善，语气温柔，像一团柔软的面团。

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好拿捏。

小厮送完东西就走了，阿襄看着桌上的艾叶和白醋，露出笑。

魏府对每个进府的佣人全都严格搜身，农妇曾哭着对她说：“阿襄姑娘，他们会检查佣人的所有东西，我之前塞给女儿防身用的匕首，也被他们给丢了出来。现在想想、当时早已便发现不对，都怪我，没能阻止她……”

所以阿襄进府几乎什么都没带，与其被检查出来丢掉、徒惹怀疑，不如一开始就一清二白。

虽然她不能带进来，可是，她却能让这些人主动送给她。

第六章 姑且相信

夜幕降临，空旷的魏府像是一座被人遗弃已久的空坟。

白天的“丫鬟”和“小厮”，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头，匆匆走到一处。

除此外，还有那位魏宅的总管“张叔”。

“这几日给他的饭菜，他都吃了。”丫鬟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之前魏瞻几乎是石头一块，油盐不进，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丝丝缝隙露出来。

“张叔”的声音有点冷：“那个叫阿襄的丫头，今天突然问我要了灯油和白醋，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瞧着总有些异样。”

丫鬟后知后觉，才发现面前的总管说完话之后有些阴冷地看着她。

“她今日还突然叫了我一声张叔，”他声音意味声长，“你跟她说了什么？”

丫鬟顿时有些害怕：“白日里她确实问我，魏宅管家叫什么名字，我、我就告诉了她姓张……”

不仅如此，还问了她的名字。

见丫鬟承认了，张叔脸上才开始晦暗不定。

小厮这时低眉顺眼说道：“总管不用担心，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之前一直跟那帮流民乞丐混在一起，而且她进府之后属下试过她，没有半点武功底子。”

张叔的脸色果然松了松，一介孤女，还没有武功，确实不足挂齿。

“为保万全，继续仔细盯着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外来的丫头坏了事。”

整个魏府就像是一块精心锻造的铁桶，而阿襄，就是落在这块铁桶中心的一滴水。

……

魏瞻夜里爆发了非常严重的咳嗽，尽管他极力压抑，一墙之隔的阿襄还是不可避免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弱不禁风的贵公子。

阿襄走到桌前，油盏里正燃烧着她白日要过来的灯油。

阿襄用自己的银筷，从盏里挑起了一点油脂。油脂包裹着筷身，厚厚的一层油膏，甚至还散发出一丝异样的香气。

阿襄露出笑，和她想的一样，大户人家用的灯油油膏，都是动物油脂。

她从外面还真不一定能买到这么醇厚的猪油呢。

阿襄推开了魏瞻的门，“魏公子，需要帮忙吗？”

魏瞻看不见，可是他桌上的灯，却是长亮着。是上好的长明灯材料。

给死人点的灯，这魏府真是太孝了。

魏瞻听到阿襄的声音，漆黑的床帐之内猛然咳嗽止住：“谁让你进来的？”

阿襄仿佛没听到，继续向前走着：“魏公子，你咳血了吧。”

“出去！”帐内传来惊怖的一句。

阿襄手心里拿着一块完整的猪油，被油纸包着：“白日食用了河豚白肉，又喝了汤水，此刻应该是毒发的时候。”

虽然魏瞻看似很小心，其中一道菜，他没有碰。

但是，再小心也抵不过精心设计。

汤汁不仅是下在饭菜里，还涂抹在碗碟、筷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