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人生还(8)+番外
可惜魏瞻看不见。
他不知道捧着碗碟,筷子入口的时候,就已经把该食用的都喂入了嘴里。
下一刻,阿襄的喉咙间已经被床帐内伸出的一柄剑鞘牢牢抵住了。“我说了,别再向前。”
魏瞻的声音阴沉的可怕。
阿襄站着没有再动,但同样的,魏瞻看不见,阿襄脸上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
“公子剑没有出鞘,仅凭剑鞘如何杀人呢?”阿襄有些揶揄。
没有杀意,虚张声势。
魏瞻有些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食物相克,药性相冲。”阿襄回忆起之前那一道道的饭菜已经基本了然,尤其魏瞻食用之后,再把剩下的饭菜分给不同的下人,彻底消弭无痕。
魏瞻之前要么长久不食,要么就只能吃这些相克的饭菜,对方不是要他立刻死,而是想先掏空他。
阿襄抬起手,握住了剑鞘。宛如裹着寒霜的凉意。她瞥见剑鞘上也有一个模糊到看不清的刻字。
“公子是习武之人,内力可以逼出毒素。但长此以往,必定伤及内府。”
有些陷阱,本来就是给习武之人设计的。
一日日催动内力,只会陷入五衰。
比如阿襄一个丝毫不通武艺的人,竟然用力之下,让抵在喉间的剑鞘开始逐渐不稳。
当然是因为握剑的人,手不稳当了。
最终剑鞘垂了下来,阿襄也走到了床帐之前。
她看到魏瞻正在盘膝打坐,嘴角有一丝可疑血渍流出。
“阿襄姑娘,你越界了。”
魏瞻喉间滚动着,定定说出这句话。
“公子看来需要喝水。”话音落,阿襄已经塞了一只杯子到魏瞻的手里。
魏瞻握着手里的杯子,一度不敢相信:“喝……水?”
阿襄心平气和:“公子一直咳嗽,我在隔壁也会受影响。”
魏瞻微微滞,但居然真的慢慢举起杯子,可是还未等送到唇边,他就已经冷冷道:“里面加了什么?”
这么浓重的气味,演都不演了。
阿襄道:“确实加了一点料。”
“什么料?”
“一点猪油,用艾水泡了。”
魏瞻人都傻了,他的手再次微抖:“你、你让我喝灯油?!”
难怪这气味似曾相识。
阿襄善意提醒:“是干净还未使用的猪油,不是灯油。”况且还用艾叶水做了中和。
魏瞻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他下意识想倾倒掉这杯水。
“这是在给你解毒。”
阿襄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
魏瞻端着杯子的手便僵住,“……你说什么?解毒?”
阿襄看着他,魏瞻每日吃的食物,样样大补,可他的身体,根本已经不适合任何的进补了。
过度的进补,比毒药还毒。
魏瞻良久才冷笑一声:“怎么,阿襄姑娘还懂药理呢?猪油解毒的说法都出来了?”
阿襄打了个呵欠,道:“不懂,但我小时候河豚肉中毒,是用这方法排毒的。”
然后她活得好好的。
魏瞻最后还是喝下了那一杯猪油。
猪油本身无毒,除了难喝点,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失。
“……阿襄姑娘,我信你一次。”
阿襄看着黑暗中虚弱的魏瞻,想到,若不是因为白日里,魏瞻曾暗示她离开魏府。
魏公子,我姑且相信,你是无辜的。
第七章 攻心为上
魏府一共有仆婢一百二十九人。
许多人都是镇子上的穷苦人家,因为魏府出手阔绰,寻常人家佣人的月钱是二两,魏府给五两。
“能给我看一看你们签的契约吗?”阿襄当日问农妇。
农妇眼睛瞎着,哆哆嗦嗦半日从桌子的妆匣里面扣出一张纸条。
递给了阿襄。
阿襄展开一看,顿时呆住了。
“……这位婶子,你女儿签的、乃是死契。”
大户人家买奴仆有好几种方式,其中死契,就代表买断了,意思就是,生死都是主家的人。
农妇几乎大惊失色:“死契?不,怎会,怎会……”
当初女儿明明告诉她的,就是普通的工契,很显然,女儿骗了她。
眼看着农妇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泣,阿襄心底叹了口气。若是死契,只怕就算她真的找到了那位脆桃,甚至对方已经不幸遇害,都没有办法去让魏府付出代价。
因为契约一成,断无反悔。
那契约的底下,还有两个鲜红的手印子。
脆桃刚满十四,还未及笄,她的卖身契需要亲娘承认。
阿襄甚至能想象的出,脆桃握住自己瞎眼娘亲的手,哄她按下这个契约。
“作孽啊!我可怜的女儿……”农妇已经快受不住了,恨不得即刻寻死。
若不是为了她这个瞎眼娘亲,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自己的女儿又怎会愿意签下这个死契。
都是她,她拖累了女儿,她早该一根绳子吊死。
阿襄实在不忍心,把手里的契约揣入了自己的怀里:“你且莫哭,只要脆桃还在,这死契也不有没有办法。”
所谓活契死契,不过就是主家一句话。只要主家肯点头,什么契自然都不在话下。
……
阿襄看着陷入沉睡的魏瞻,这么多天下来,她终于有机会单独行动了。
魏瞻起码得昏睡到明天早晨,她有最多两个时辰的时间。
阿襄立即回房,蹬掉了脚上的鞋子,换上了包袱里的另外一双软底鞋,然后摸着黑就推开了院门。
她甚至没有带一盏灯,因为当她安静伫立的时候,耳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在为她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