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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够了吗?(185)+番外

作者:空乌 阅读记录

“我听说他借钱跑了?好像要去南方重新混出来,”这人摇摇头,“这事儿传的太远了,我在那边有朋友,我还好信儿问了嘴,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何况他。”

“且混着吧,”阮筱涂举杯,“大好的日子提那王八犊子干什么,喝!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谁站着出去谁不是个玩意儿!”

喝到夜深,傅晚司这个“不是玩意”的给这群醉鬼挨个送上车,才自己叫了代驾过来。

回家得顺着主干道一直开,恰好经过那个小公园。

傅晚司在海城生活了太多年,夜色和酒精丝毫不影响他对路线的判断,他觉得他该是清醒的——至少走路不抖不晃。

他也可能真的醉了,因为他听见自己说:“停这儿吧,前面拐进去有个停车场。”

车门“嘭”的关上,傅晚司等代驾骑车离开,才顺着公园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已经过了春分,昨天晚上还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的冷不再干燥,夹着丝带着土味儿的潮湿。

傅晚司一路走,回忆着他过往每年来这里的经历,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再到去年最后一次来,他三十四岁。

路过一排长椅的时候他站住,一阵风拂过脸颊,他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像是迎风醉了,手指勾了勾袖口,有些站不稳。

他轻轻晃了晃头。

等眼前的景色恢复清晰,才慢慢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天。

月亮是个单薄的小牙,星星就亮了许多,点点地坠满一片又一片,亮得顽强。

可爱得让傅晚司心烦。

他偏过头,又去看长椅的另一端。

酒精把理性稀释,久违的感性浮上水面,那些刻意尘封遗忘的记忆就再也瞒不住自己了。

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看,这个公园的长椅原来这么长,只坐一个人的时候真空。

他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靠边的位置。

这么空,晚风都凉了几度似的。

傅晚司微微皱眉,盯着椅子的另一头,半晌,孩子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这样就不空了吧。

……

“……”

是疯了么,醉鬼。

傅晚司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弯腰拿起钥匙揣回兜里,从指尖蔓延的空洞一点点吞噬着。

他看着地面,砖缝还有点潮湿。

喃喃自语:“谁会放车钥匙啊。”

明明是个米色的斜挎包。

一个穿着白色板鞋,洗旧了的运动裤,黑色冲锋衣,头发后面有一绺红的……小骗子。

傅晚司只想了个开头,回忆就失控地带出了全部。

从那天他看见左池,到左池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对他说“叔叔,你把我忘了”。

再到他莫名其妙地陪着左池去书店,最后买了两支廉价水笔,和一个很大的牛油果抱枕……

他当时觉得很丢人,但怎么就答应买了呢。

他怎么就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怎么就在经历了那么多撕心裂肺之后,还会在一个深夜莫名其妙地走进这个公园呢。

怎么就……找不出个理由呢。

别想了。

别想。

傅晚司,到此为止,别想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酸涩的感觉从鼻腔蔓延,闭上眼,记忆却更清晰。

“叔叔。”

“你叫我什么?”

“叔,叔。”

“你多大了?”

左池抬起左手冲着他比了个“耶”。

傅晚司没理他,他就又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放在脑袋上,两个“耶”晃了晃,像只抽搐的兔子。

二十二。

比他小十二岁。

可以喊叔叔。

“……你叫什么名字?”

“左池。左右的左,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池。”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首诗就叫“小池”。

……

……

“左池,我不后悔我爱过你。”

“叔叔,我也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骗了你……我只是后悔,我曾经让你那么难过。”

傅晚司感觉胸口有什么堵着,心每跳一下都在发疼,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又回避什么似的坐直,眼睛努力往远处看,往高处看。

可周围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噪音可以压过他脑海里的声音。

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下车,也不应该走进公园,更不应该坐在这儿。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该“真的”释怀了。

傅晚司沉默地给自己解释。

他其实没那么爱,他哪有那么多爱给出去,只是偶尔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情,只是有一点点在乎,就一点儿。

对成年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已经足够体面了,剩下的就忘了吧。

除了忘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些。

回忆是人最无用,也最没出息的东西。

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它还在,它就证明你还在乎。

把它藏起来,或者视而不见,它都会一直在。

它反复去证明你是个胆小鬼。

你可以说权衡,也可以讲道理,但是回忆不听,它执意地浮现,一遍一遍地提醒你。

你放不下。

傅晚司在这里坐了一夜。

看见天边那条橙红色的光时,他眯了眯酸胀的眼睛,掌心撑着长椅站了起来。

离开时他状似无意地在周围绕了几圈,他绕的很远,宿醉后的身体走得腿都酸了,最后证明这一晚上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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