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126)+番外
崔家如今虽然比不上越家了,但也是传了几百年的世家望族。
崔越联姻代表的不仅仅是两家关系的缓和,更代表两个文臣世家的集结,文人雅士的聚合。
文臣多了,就爱聚集。集会多了,就爱议论。
纸上谈兵,口上谈政,所谓清议。
清议之中,多歌功颂德之辈,但也不乏勇武书生,敢于批判朝政,批斗乡里镇上的贪污之风。
口诛笔伐之上,一朝帝王又能风光多久。
自古以来,武官爱造反,文臣爱口舌。
前者抢板凳,后者逼着你在板凳上当孙子,写认罪书。
当今圣上显然深谙这个道理,打压武官,分离文臣,既不让人抢板凳,也不让人触碰他的威严。
“我听说越大人也在议亲了。”
卫南呈看向崔宴,“姜氏女爱慕越大人多年,但她嫁不进越家。”
崔宴摸着杯子,抬眼看向他。
“何意?”
“十年前,崔家和姜家因为运送粮草一事有怨,十年不曾往来。如今要是因为一桩婚事能化干戈为玉帛,倒也是一桩美谈。”
崔宴扯着嘴角,“你怕是不知道崔家和姜家之间当年闹成什么样儿,两家恩怨岂会因为一桩婚事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姜曲桃在家中排行老四,头上是三个哥哥。
当年崔家老爷负责运送军粮有误,导致军中断粮,人心不安,加上遇上冬雪,战士饥寒交迫,每一场战都打得十分惨烈。
姜家祖父和姜家两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连姜曲桃三哥也瘸了一条腿,如今是一个足不出户的瘸子。
姜家吃了这样的大亏,回来之后自然不肯放过崔家老爷。
堂上告御状,崔家老爷官没有保住不说,还赐了一个斩首。
也就是崔家百年清名,加上崔家老爷子曾是太傅,底下万千门生,圣上看在崔老爷子的面上没有对崔家下手,不然崔氏一族也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
两家当年斗得你死我活,底下门生和徒弟见了都要掐架,前几年崔家的门生还被姜家的徒弟打死了好几个。
这样的深仇大怨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化解。
“崔兄能想到的,那位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卫南呈淡淡道。
崔宴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猛地抬眼看向他。
第91章
右相和越沣不在,卫惜年和越惊鹊只会拜会了越家祖母和右相夫人。
越家分家早,和卫家不一样,那些叔叔伯伯什么的,都要过两天才到,一时间也不着急见。
至于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就更不值得越惊鹊这个嫡女带着夫君去见了。
越家祖母和越夫人对他的态度冷冷淡淡,说不上多热切,但也没有拿他当个透明人,问了两句之后就让他出去了,留下了越惊鹊说体己话。
相府院子卫惜年是第一次来,本来是要跟丫鬟去越惊鹊的院子里,谁知道半路被一个小孩拦住了。
七八岁的男娃娃,还得仰头看他,但是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带着不屑,还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有点像他大舅哥的眼神。
卫惜年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这小孩的身份。
小孩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就是我长姐的夫婿?”
卫惜年两只手交叉,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圆形拱门,垂眼看着面前的小屁孩。
谎话张口就来:
“不是啊,我还没成亲呢。”
小孩皱眉,“你不是?那你是谁?”
“我是小越大人的朋友,今日同他来相府做客。”
“我兄长的朋友?”
小孩抬头看向他,眼神半信半疑。
“我只听说长姐要带草包回来暂住,没有听说兄长要带朋友回来做客,你是不是唬我呢?”
卫惜年舔着牙,这小孩果然来者不善,连草包都叫上了。
他弯腰,和小屁孩平视。
“我有没有唬你,咱比试比试就知道了,草包可比不过你。”
越沂皱眉,“你欺我年幼!”
他又不傻,凭他现在七八岁的年纪,比什么都赢不了面前的男人。
他叫道:“你果然是那个草包!二哥都说了,草包没本事,只会使诡计!”
“你欺负我年纪小,仗着年纪大想赢我,你卑鄙无耻!”
卫惜年:“……”
他气笑了,“谁跟你说草包就卑鄙无耻,你把你那二哥叫来,我跟他比!”
越家庶子越浙,越惊鹊都没有带他去见这个人,想来也是个不重要的人物。
“我二哥不在!”
“那你随便叫个人和我比,比什么都行。”
越沂犹豫,“比什么都行?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卫惜年从袖子里掏出三千两银票。
“爷出筹码,爷要是输了,这三千两银票就是你的。爷要是赢了,你乖乖叫我一声姐夫。”
“三千两银票算什么,我要你手里那把红宝石匕首,我听说那把匕首是上京城独一无二的。”
“行。”
小小年纪还挺识货,知道物以稀为贵。
*
“兄长要议亲?”
越惊鹊看向越夫人,“兄长可同意了?”
越夫人坐在椅子上,捏着帕子。
“男子到了年纪就该择亲,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越惊鹊看向越老夫人,“这事是祖母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越家老夫人靠着椅子,手里端着茶,她没有回答越惊鹊问题,反而道:
“姜家女不合适,你兄长对她也没有什么感情。如今他们年纪都大了,就算不为你兄长,你也该为姜家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