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127)+番外
她抬起苍老而又单薄的眼皮子看向越惊鹊:
“再拖下去,对她不好。”
越惊鹊袖子下的手捏得很紧,她咬着牙:“是圣上的意思?”
越夫人叹气,“定亲是儿女一辈子的大事,弄不好是要结怨的,趁现在姜姑娘和你哥牵扯未深,早些定下来对两家都好。”
她母亲说得没错,一门亲事若是处理不好,两家很容易生怨。
既然没了可能,早些断开是对的。
越惊鹊能想明白,但是能想明白不代表不会膈应。
她站起身,“这择亲之事,母亲还是等兄长回来与兄长谈吧,我帮不上忙。惊鹊有些困倦,先退下了。”
她转身离开,越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唇,到底还是没有喊住她。
越老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水丫头这是心里有气呢。”
越夫人看向她,恭敬道:“是我不好,没有教好她。”
“哪里是没有教好啊,是你教得太好了。”
越老夫人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因为教得太好,才叫她活得这样累。”
越夫人顿是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声不吭。
越老夫人看向她,劝解道:
“罢了罢了,你也用不着愧疚。那卫家二小子虽然名声难听,但瞧着也是个眉眼清明的,她自个儿既然瞧得上,那就不算委屈。”
她长叹了一口气,“她有孕在身,多叫人送些补品过去,这些烦心事就别打扰她了。”
“是。”
*
“这是教我射箭的师傅,他的箭术是我见过最好的,五十步之内能一箭射穿靶子,你敢跟他比射箭吗?”
越沂抬起下巴,看向卫惜年。
他身后跟着了一个武夫,已经入夏了,武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落出的手臂很是健壮,肌肉线条凹凸起伏,看着就孔武有力。
卫惜年摇着折扇,“小儿见识,这射箭是比射得远和射得准,五十步之内射穿耙子是比力气大。”
“既然要比射箭,那自然是比百步穿杨才对,比射穿靶子算什么?”
越沂看向他,皱眉:“要是比射得远和射得准,你就能赢吗?”
“当然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小爷不才,不说全部都会,但是这射术绝对是最好的。”
卫惜年摇着扇子洋洋得意,“我也是将门出身,自小就是在马背上射箭的,爷敢说,你这武夫子绝对比不过我。”
越沂扬起嘴角,邪恶一笑:
“那就比射穿靶子!”
卫惜年摇扇子的动作一顿。
他不好惹的小舅子下巴扬上天,一脸傲娇道:
“十步设一靶,百步共十靶,就比谁射穿的靶子多!”
卫惜年勾唇,合上手里的扇子,别在腰间。
“好啊,就比这个。”
要说比射箭,百步之外他不一定能射准。
但要是比短距离射穿靶子,谁能有他力气大。
他卫府后院里那块重二百斤的石头,都是他举着玩的。
第92章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看着后院里的卫惜年,她没过去。
相府后院很大,放下十个靶子还是没有问题。
大抵是因为自诩风流,所以卫惜年喜欢穿白衣,高马尾衬得很有少年气。
本就是少年郎,奈何藏了锋芒。
拿弓,搭箭,拉弦,举手投足都是自信和张扬。
利箭飞出去,接二连三响起靶子被射穿的声音。
卫惜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太久没练,手生了。”
旁边的越沂眨了眨眼,大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他连忙看向旁边的小厮。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数靶子啊!”
卫惜年没有阻止那个小厮,他放下拿着弓箭的手,看向越沂身后的武夫。
“还留了一个,算是爷给你的颜面。”
越沂皱眉,“你什么意思?”
正好那小厮又跑回来,“公子,靶子射穿了九个,箭正好钉在第十个靶子上!”
越沂捏紧拳头,他仰头看着卫惜年,大声道:
“你故意耍我!你明明就很厉害!”
“嗐,哪里厉害,我这水平一般一般。你让你师傅试试,他肯定比我更厉害!”
小屁孩,不让你见识见识爷的厉害,还真把爷当草包。
卫惜年想,也就是看在这是小舅子的份儿上,不然他设赌局,多半是要对方大出血的。
越惊鹊站在长廊底下,隔着一排松针树和一座假山,她扯了扯嘴角,而后转身离开。
这个世道当真荒唐,求姻缘不得美满,有志者不得施展。
卫惜年余光瞥见了一抹青色,但等他真正转动眼珠去看的时候,长廊底下已经没人了。
看错了?他怎么觉得他刚刚好像看见越惊鹊了呢。
越沂果真不服输,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武夫子。
“你上!你一定要比他更厉害!射穿第十个靶子!”
“这……”
武夫子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公子,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用尽全力,也只射穿了六个靶子。
这还是他常年习武的缘故。
他看向卫惜年,“在下心服口服。”
卫惜年没有得瑟,反而谦卑道:
“哪里哪里,我就是侥幸而已。”
他看越沂,“小鬼,叫姐夫。”
越沂咬着牙,涨红了脸。
他憋着气不想叫,但是君子千金一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要是不叫,不仅丢了脸面,而且要是这小人告状,他长姐肯定会训诫他。
他只能梗着脖子,闭着眼睛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