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庭的议事厅内，血腥气混着铁锈味弥漫不散。

月璃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针包。呼延灼已经三日未出殿门了——自那日镇压边境叛乱归来，他的箭伤便一直恶化，御医们束手无策。

"公主，您真要进去？"红袖攥着她的袖角，声音发颤，"上次送药的侍女被可汗用砚台砸破了头......"

月璃深吸一口气，将药箱挎在臂弯："他若杀我，早在那日狩猎时就动手了。"

殿门被推开时，一股浓重的药苦味扑面而来。呼延灼半倚在狼皮王座上，玄色单衣大敞着，露出右肩狰狞的伤口——箭矢虽已取出，但周围的皮肉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脓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滚出去。"他头也不抬，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月璃没动。

呼延灼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聋了？"

"伤口化脓，再拖下去会伤及筋骨。"月璃径直走到他面前，药箱"咚"地搁在案几上，"我要清创。"

呼延灼冷笑一声，左手突然掐住她脖颈："中原女人，你以为本汗不敢杀你？"

他的掌心滚烫，显然已起了高热。月璃不躲不闪，从药箱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杀了我，可汗就能继续用那些放血疗法，眼睁睁看着伤口烂到骨头里。"

刀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呼延灼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松。

"王上。"阿古拉突然在殿外探头，"东境部落又派人来讨说法了......"

呼延灼额角青筋暴起，刚要起身却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鬓角。月璃趁机挣脱他的钳制，银针已经抵在他颈侧："别动。"

针尖刺入穴位的瞬间，呼延灼整条右臂倏地麻痹。他暴怒的眼神简直要活撕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掀开伤口上早已干涸的药布。

腐肉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月璃眉头都没皱一下："红袖，煮麻沸散。"

"你敢——"

"阿古拉将军。"月璃头也不抬，"按住你家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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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创比想象中更难。

呼延灼虽被银针封住穴道，肌肉却仍本能地绷紧，月璃不得不用膝盖压住他的左肩才能下刀。脓血涌出的瞬间，他闷哼一声，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忍一忍。"她放轻声音，指尖拂过他紧绷的颈侧，"很快就好。"

呼延灼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个平日里被他讥讽"风一吹就倒"的中原女子，此刻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玉石。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有几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儿上悬成晶莹的一点。

"......看什么？"月璃被他盯得手抖，镊子夹着的腐肉掉回伤口。

呼延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笨手...笨脚..."

月璃气得往他伤口上倒了半瓶药酒，疼得他浑身肌肉暴起，喉间溢出一声低吼。阿古拉差点没按住，红袖更是吓得打翻了铜盆。

"活该！"月璃恶狠狠地缝合伤口，"下次再受伤，求我都不来！"

呼延灼突然笑了。

苍白干裂的唇扯出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她气鼓鼓的脸："...求你了？"

月璃手一抖，针脚歪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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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呼延灼的伤口开始结痂。

月璃捧着药碗进来时，他正单手批阅奏章，肩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色。见她进门，立刻板起脸："慢死了。"

"嫌慢别喝。"月璃把药碗往案几上一撂，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

呼延灼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看了半晌，突然一饮而尽，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月璃刚要伸手接空碗，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西殿有个奴隶高烧不退。"他松开手，状似随意地翻过一页奏章，"你要闲得慌，就去看看。"

月璃眨眨眼，突然明白这是默许她行医了。

"诊金呢？"她故意问。

呼延灼抬眸，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一瞬："...记账上。"

殿外的阿古拉听着里面又吵起来，摇头叹气。自从可汗开始喝那位开的药，王庭的瓷器损耗量直线上升......

第23章

晨光透过琉璃台的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璃站在衣架前，指尖抚过那件玄色王袍上的金线狼纹——昨夜呼延灼批奏章到三更天，今晨又急着去校场阅兵，连外袍都忘了穿便匆匆出了寝殿。

"公主，真要送去？"红袖捧着熨好的腰带，欲言又止，"可汗昨日才下令不许您踏出琉璃台......"

月璃将王袍搭在臂弯，唇角微扬："他那是气我把他最爱的蜜饯拿去入药了。"

阿赫从她脚边窜过，嘴里叼着个油纸包——正是昨日被呼延灼翻遍王庭也没找到的那包蜜渍沙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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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的风裹挟着沙粒，刮得人脸颊生疼。

月璃在辕门外站定，望着高台上的呼延灼——他仅着单薄的中衣，正在训斥几名操练不利的将领，结痂的伤口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北漠深秋的晨风凛冽，却吹不散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阏氏？"阿古拉最先发现她，惊讶地迎上来，"您怎么——"

"送衣服。"月璃将王袍递过去，"他伤刚好，再着凉会复发。"

阿古拉刚要接过，校场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滚过来！"

呼延灼不知何时已经转头看向这边，眉宇间凝着怒气。月璃叹了口气，径直走向高台，阿赫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狼牙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胆子不小。"呼延灼冷眼睨她，"禁足令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