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有令！"阿古拉声如洪钟，"今日演武，特邀贵客同乐！"

话音未落，栅栏轰然开启。十匹野马奔腾而出，鬃毛如烈火翻卷——正是北漠最凶悍的赤焰驹！

"周大人请。"呼延灼不知何时出现在月璃身后，玄铁护腕擦过她肩头，"听闻中原士大夫最重'六艺'，骑射想必精湛。"

周显面如土色："外臣......"

"不敢？"呼延灼轻笑，"那换个小玩意。"

他抬手示意，侍从立刻牵来匹温顺的母马。周显刚松了口气，却见呼延灼突然将一包药粉撒在马臀上——正是昨日那苦杏脯磨成的粉！

母马骤然狂躁，扬蹄长嘶！

"可汗！"月璃惊呼。

呼延灼头也不回地甩出套马索，在周显即将坠马的刹那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悬空，距他鼻尖不过寸余。

"啧，手滑。"他漫不经心地收绳，"听闻中原御马讲究'以柔克刚'？"

周显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月璃咬住嘴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呼延灼余光瞥见，突然翻身上马，径直冲向校场另一端的火圈！

"王上！"阿古拉大惊——那火圈是为三日后的冬祭准备的，足有两人高。

赤焰驹长嘶跃起，呼延灼的身影在烈焰中划出一道弧线。火星四溅中，他忽然摘下面甲，琥珀色的眸子穿过烟火，直直望向月璃。

"接住！"

一枚金丸破空而来。月璃下意识伸手，掌心赫然是那颗被周显称为"贡品"的苦杏仁——只是此刻已被雕成精巧的雀儿，喙上还叼着片杏叶。

"北漠有句老话。"呼延灼勒马停在她看台下，汗珠顺着喉结滚进衣领，"苦果也能嚼出甜味。"

阳光穿透晨雾，将他轮廓镀得毛茸茸的。月璃望着他锁骨上随呼吸起伏的箭疤，突然将金杏雀贴在唇边："......幼稚。"

呼延灼大笑，伸手将她从看台上一把捞下！

"啊！"月璃天旋地转间落进他怀里，狐裘与铁甲摩挲出细碎声响。赤焰驹不满地打着响鼻，却被他单手控住缰绳："坐稳了。"

马蹄扬起雪尘，掠过瘫软的周显，掠过目瞪口呆的使团，径直冲向草原尽头。阿赫兴奋地追赶着，颈间狼牙项链叮当作响。

风在耳边呼啸，月璃后背紧贴着呼延灼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心跳。

"开心了？"他在她耳畔问，气息灼热。

月璃仰头，正看见一只苍鹰掠过蓝天。她忽然想起母妃的话——再牢固的金笼，也关不住真正想飞的雀儿。

"嗯。"她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抱，"特别开心。"

远处，萨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的骨笛"咔嚓"断成两截。

第27章

夜风卷着细雪，拍打在王庭的金帐上。

月璃站在偏殿的阴影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殿内，周显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陛下说了，只要五公主肯将北漠的布防......"

"砰！"

瓷器碎裂的声响打断了密谈。月璃透过窗缝，看见呼延灼一脚踹翻了案几，碎瓷片溅到周显官袍下摆，吓得他踉跄后退。

"你们中原，"呼延灼的声音低得可怕，"管这叫和亲公主？"

周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汗明鉴，五公主本就不受宠，当年送来和亲就是......"

"就是什么？"呼延灼突然逼近，玄铁护腕抵在周显喉间，"弃子？"

月璃呼吸一滞。

三年前离宫那日，也是这样的雪夜。父皇甚至没来送行，只让太监传了句话："既为弃子，当有弃子的觉悟。"

殿内，呼延灼的刀鞘重重砸在周显膝窝，逼得他"扑通"跪地："听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像是刻意要让外面的人也听见：

"你们中原不要的弃子，是我北漠的明月。"

风雪声骤然寂静。

月璃的眼眶猛地发烫。她看见呼延灼拽着周显的衣领，将人拖到殿外露台上。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呼延灼的声音响彻王庭：

"回去告诉你家皇帝——"

他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躲在廊柱后的月璃。四目相对的刹那，月璃看见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明月既入我怀，就别想再讨回去。"

周显面如死灰地被拖走。月璃站在原地，雪花落满肩头。她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月儿，总有人会看见你的光。"

脚步声渐近，呼延灼停在她面前，抬手拂去她发间积雪："偷听够了吗？"

月璃仰头，发现他的睫毛上也落了雪，像是撒了层碎银。

"我不是明月。"她小声说，"明月不会害人中毒，不会偷藏蜜饯，还......"

呼延灼突然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还什么？"

"还会咬人。"月璃张嘴在他虎口啃了一口，力道刚好留下圈牙印。

呼延灼低笑，腕间狼牙手串叮咚作响："巧了，本汗就喜欢会咬人的。"

他解下大氅裹住她，温热掌心贴在她后颈，像拎小狼崽似的把人往寝宫带："回去睡觉。"

"周显说的布防图......"

"假的。"呼延灼嗤笑，"真的早换成你画的草药图了。"

月璃愣住——前日他确实让她标注过北漠各处的药材分布，原来......

阿赫不知从哪窜出来，嘴里叼着周显掉落的官帽，献宝似的往月璃脚边放。呼延灼拎起帽子随手一抛，正挂在狼苑最高的旗杆上。

"明日让使团看着这帽子启程。"他捏了捏月璃冻红的耳垂，"解气了吗？"

月璃忽然踮脚，吻在他下巴那道疤上："勉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