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没事。"呼延灼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巫医说静养半月就好。"

月璃这才注意到，寝殿里多了许多陌生的物件——窗边悬着安神的草药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连桌角都被细心地用软布包裹起来。

"你......"她喉头发紧，"一夜没睡？"

呼延灼不答，只是突然俯身，将脸埋在她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月璃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渗入衣料。

这个铁血男人，竟在哭。

"我差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颤抖，"差点又失去你。"

月璃突然想起那个雪夜，他曾说过母亲死于中原军队之手。她轻轻环住他的肩膀，指尖穿过他散落的发："我和孩子都在，好好的。"

呼延灼抬起头，赤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像头受伤的野兽。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小腹，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

"我让人宰了十头羊，给牧民分了。"他突兀地说，"还命人在每个部落都建了医馆。"

月璃一怔："为什么突然......"

"积德。"呼延灼理直气壮，"阿古拉说，多行善事能保佑母子平安。"

这话从一个杀人如麻的霸主口中说出，荒谬得令人心头发软。月璃笑着笑着，突然湿了眼眶。

窗外，朝阳终于冲破云层。阿赫跳下床，叼着个东西献宝似的跑来——是呼延灼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刀，刀柄上不知何时系了条红绸，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

"你绣的？"月璃惊讶地看向呼延灼。

苍狼王耳根通红，凶巴巴地夺过佩刀："多事！"

阳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远处传来牧民们领到羊肉的欢呼声，混着初生羔羊的咩叫，生机勃勃地漫过王庭的每一个角落。

第57章

晨露未晞，王庭的药炉已腾起袅袅青烟。

月璃倚在软枕上，望着红袖手中那碗黑褐色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涌。连日的安胎药苦得骇人，每次喝完都要含半天蜜饯才能压住那股腥涩。

"可敦，该用药了。"红袖小心翼翼捧来药碗，热气在碗沿凝成细密的水珠。

月璃刚要伸手，寝殿门突然被推开。呼延灼大步走来，铠甲上还沾着操练后的尘土，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晃，刀柄上那抹歪歪扭扭的红绸格外扎眼。

"给本汗。"他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震得床板吱呀一响。

月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晚些再......"

"凉了更苦。"呼延灼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张嘴。"

那架势，活像在给阿赫喂驱虫药。月璃蹙眉抿了一小口，顿时苦得舌尖发麻。她偏头躲开第二勺，却见呼延灼突然仰头将药含进自己嘴里——

"你......唔！"

滚烫的唇压下来，苦涩的药汁渡进口中。月璃瞪大眼睛，被迫咽下药液，却尝到一丝异样的甜。呼延灼退开时，舌尖还意犹未尽地舔过她唇角："尝出来没？加了蜂蜜。"

月璃耳尖腾地烧起来："哪有这样喂药的！"

"不喜欢？"呼延灼挑眉，又含了一口，"那换种方式？"

"我自己来！"

药碗被夺走的瞬间，呼延灼低笑出声。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颗琥珀色的糖渍梅子，表面还沾着晶莹的糖霜。

"西域商人献的。"他捏起一颗在她眼前晃了晃，"喝完药才给吃。"

月璃盯着那梅子，忽然计上心头。她故作乖顺地捧起药碗，趁呼延灼不备，突然将整碗药泼向窗外——

"嗷呜！"

阿赫的惨叫从廊下传来。狼崽窜进内室，金毛上滴滴答答全是药汁，委屈巴巴地直甩头。

呼延灼额角青筋直跳："月、璃。"

连名带姓的叫法，说明真生气了。月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却见呼延灼突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外。

"可汗？"红袖怯生生地唤道。

"去重煎一碗！"他的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本汗亲自守着火候！"

————

小厨房里烟雾缭绕。

呼延灼盘腿坐在药炉前，像盯敌军大营似的盯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厨娘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谁也不敢靠近——苍狼王已经赶跑三个煎药的巫医了。

"火大了。"他冷声道，"安胎药要文火慢煎。"

阿古拉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可汗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闭嘴。"呼延灼头也不回，"去找点甜口的蜜饯来。"

两个时辰后，新药终于煎好。呼延灼尝了尝，眉头拧成死结——比之前那碗还苦三分。

"可汗，"老厨娘壮着胆子建议，"要不加点甘草？"

呼延灼摇头："巫医说药性会冲。"他沉思片刻，突然解下佩刀，"去库房取那坛十年陈的雪蜜来。"

当呼延灼端着新药回到寝殿时，月璃正靠在窗边绣小衣裳。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听见脚步声，她本能地往榻里缩了缩，却在看见药碗时怔住——

青瓷碗里不再是黑褐色的苦汁，而是泛着金光的琥珀色液体，碗底沉着几片晶莹的霜糖。

"这是......"

"雪蜜炖的。"呼延灼坐下时，床板又是一阵呻吟，"尝尝。"

月璃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药汁入口清甜，回甘带着淡淡花香，竟似饮蜜水般顺滑。

"好喝吗？"呼延灼问得随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月璃点头，忽然瞥见他袖口下的烫痕："你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