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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心月(6)

作者:昭昭召 阅读记录

"可汗深夜前来,就为逼妾身饮酒?"她不动声色地将阿赫往身后拨了拨。

呼延灼突然俯身!

带着薄茧的手指掐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月璃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唇不吭声。

"中原派你来做什么?"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颈侧,"下毒?窃密?还是..."手指下滑,卡住她咽喉,"用这副身子吹枕边风?"

阿赫暴起撕咬!却被呼延灼反手掐住后颈提起,小狼崽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放开它!"月璃猛地站起来,银光一闪——三根银针已抵在呼延灼腕间要穴,"我若想杀你,方才针尖淬的就不是麻药了。"

殿内死寂。

武士们的刀齐齐出鞘,却见呼延灼突然大笑。

笑声中,他随手把阿赫抛还给她,另一只手竟夺过银针,直接扎进自己虎口!

"就这点本事?"他睨着微微发麻的手掌,满脸讥诮,"中原是没人可派了?"

月璃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抓过酒囊仰头痛饮。

酸辣的酒液如刀割喉,烧得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她喝得又快又急,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淌过脖颈,将素白单衣浸得半透。

酒囊见底时,她狠狠将其砸在地上,染血的唇角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够不够?不够再拿!"

呼延灼眼神变了。

他盯着她烧红的眼尾和发抖的手指,突然一把扯下大氅裹住她:"明日卯时,跟阿古拉去狼苑。"转身时又补了一句,"穿厚些,冻死了没人收尸。"

待铁甲声彻底消失,月璃才瘫软下来,趴在案上咳得撕心裂肺。红袖哭着拍她的背,却见她突然笑出声来。

"他怕了..."月璃抹去唇边酒渍,眼底烧着幽暗的火,"怕我真是细作,又怕我不是..."

窗外,北漠的月亮冷得像把弯刀。

阿赫舔着她泛红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方才被呼延灼掐出的淤青。

第8章

卯时的北漠,天光未亮。

月璃跪坐在琉璃台的铜镜前,指尖捻着一缕发丝,缓缓绾成北漠女子常见的辫发。昨夜饮下的烈酒仍在胃里灼烧,喉间泛着腥甜,可她的手指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红袖捧着一件黛青色的北漠长袍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公主真要穿他们的衣裳?"

"入乡随俗。"月璃淡淡道,指尖抚过袍襟上粗糙的狼头纹绣——这是阿古拉天未亮时送来的,料子算不得精细,却厚实挡风。

阿赫蹲在案几上,歪头看她更衣,突然竖起耳朵。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脆响。

"阏氏,可汗命我来带路。"阿古拉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语调比昨日恭敬了几分。

月璃系好最后一根衣带,突然用生硬的北漠语回道:"稍候。"

门外明显一静。

红袖瞪大眼睛:"公主何时学的北漠话?"

"《四方译语》藏在嫁妆箱底层。"月璃将银针藏进袖口,"母妃说过,要听懂豺狼的话,才能躲开利齿。"

---

晨雾中的狼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月璃跟着阿古拉穿过玄铁栅栏时,数十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起。成年草原狼的体形比阿赫大出三倍不止,它们贴着笼边游走,獠牙上还挂着未干的血丝。

"这是昨夜刚捕的狼群。"阿古拉故意用刀鞘敲打铁笼,激起一片低吼,"冲撞了可汗的仪仗,本该全部剥皮——"

"左边第三只,后腿有伤。"月璃突然打断他,北漠语发音虽生涩,却字字清晰,"若不医治,活不过三日。"

阿古拉愕然。他还没回过神,月璃已径直走向那只瘸腿的母狼。笼中狼群顿时骚动,最近的一头猛地扑来,前爪离她面门只有半尺!

"阏氏小心!"

月璃纹丝不动。

她只是缓缓蹲下,从袖中取出一块沾血的生肉——今早问厨娘要的鹿肉,特意没洗干净。母狼的鼻翼翕动,凶光毕露的眼睛渐渐聚焦在她手上。

"聪明的选择。"她用中原话轻声道,将肉块顺着铁栏缝隙推过去。

阿古拉倒吸一口凉气。更令他震惊的是,那母狼竟真的低头嗅了嗅,叼起肉块退到角落大快朵颐。

"你——"

"阿古拉。"

冷冽的声音如刀切碎晨雾。呼延灼不知何时立在十步外的驯兽台上,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手里还拎着条滴血的马鞭。他眯眼望着月璃的背影:"这就是中原的驯兽术?"

月璃转身行了个北漠礼,这次没用中原的万福,而是像北漠女子一样右手按心:"回可汗,这是医者的眼力。"

呼延灼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大步走来,马鞭抬起月璃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谁教你的北漠话?"

"《四方译语》第三卷,第四章。"月璃不闪不避,"可惜书中没有记载,北漠的可汗会这样对待客人。"

马鞭骤然收紧!

粗糙的皮革磨得她下颌生疼,呼延灼的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你以为背几句北漠话,救几头畜生,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细作?"

"可汗若认定我是细作,"月璃突然改用北漠语,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砸得狼苑骤然死寂。连躁动的狼群都安静下来,绿眼睛齐刷刷望向这个不要命的中原女子。

呼延灼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忽然松开马鞭,冷笑一声:"好得很。"鞭梢指向最右侧的铁笼,"既然阏氏医术高明,不妨看看那匹狼怎么回事?"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前爪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身下积着一滩黑血。月璃走近时,它连头都没抬,唯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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