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冰雪(1344)+番外
他回答不上来,后未阻止,即是默认。
事后,他们再未谈过这件事。
如今,他又什么资格质问她。
沈峰没有后悔。
错误已经造成,后悔没有意义。
他也不是想否认自己的错误,他只是想从她嘴里听到真相,“那个时候,你真的不知道,那张招降书是假的?”
贺舒窈还未做答,他强调道:“我想听你,说句真话。”
贺舒窈眼神没有闪躲,却也没有做答。
沈峰懂了。
贺舒窈在一旁坐下来,“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若当时你知道是假的?你会去替他们申辩?”
那张招降书的的真假根本不重要,无论真假,沈家都逃不过那一劫。
他若去替浮柳营争辩,死的人只会更多,一切只会更糟糕。
“现在,沈家没事了,你觉得我做错了?”
沈峰垂眸,嘴角上扬,苦笑了一下。
若是那样,他……的确也做不出肯定的回答。
他可以不在乎沈家,却不能不管其他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让更多的人卷入这无妄之灾。
这种选择,真的很难。
他没有反驳她的话,“这件事,我没有怪你。”
他停了一息,强调了先前的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南南?”
他的声音和刚才相比,没有变化,贺舒窈听着却感受到了变化。
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却又没能看透他的心思,她目光变得坚定,肯定回道:“是。”
她就是为了她。
若不是为了她,她何至于做这些。
沈峰放在书案上的手,微微蜷缩,书房里安静下来。
半晌过后,沈峰才再次出声,“为了她,你想方设法拿走了她的令牌,调走了浮柳营?”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的一点质问的语气。
正是这样轻的声音,让贺舒窈眼里的坚定出现裂痕,错愕在那裂痕里闪过。
沈峰将她这一丝眼神变化,清楚地看在眼里。
之前时机不合适,他一直没问她这些。
今日,倒是个适宜的日子。
他目光不动,继续道:“为了她,你同你父亲连手,将浮柳营的行踪出卖给北漠?让他们全部死在天垣山?”
贺舒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想要调整表情,又听到这话,神色恢复失败。
沈峰见她不答,也不催促,问:“既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你可有想过,在那之后,她该如何自处?她可会同意这样做?”
贺舒窈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向下用了一下力。
沈峰缓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中很久的问题,“还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再知道这些事,更不可能提出反对?”
贺舒窈被压在下面的那只手变红了。
沈峰声音藏了一丝颤抖,“……你知道,她也不会回来了。”
贺舒窈指甲抠破了手指皮肉,脸色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变白。
沈峰心里的苦笑无声扩大。
俄顷,他稳住了自己的声音,语调平缓,再问:“是你,杀了她?”
贺舒窈眼里涌出怒气,立即反驳,“不是。”
这声‘不是’里,有慌张,有怒气,还有有恐惧。
她怎么会杀了她,她不是她杀的!她没有杀她!
她怎么会杀了她!
沈峰和她截然相反,脸上神色不曾改变分毫。
他顺着她的话追问,“那是什么?”
贺舒窈看着他,张嘴却说不出来话来,眼里慢慢又出现了迷惘。
沈峰替她回答,“你不愿相信自己做错了,便又用另一个错去掩盖它,如此,便可证明,你自己没有错。”
贺舒窈神情一怔。
迷惘过后,神色中又有了点慌乱。
“……不是。”
沈峰截断她的话语,“当年的事,星耀的父亲,已经同我说过了。”
贺舒窈声音停止,眼里出现了震惊。
沈峰清楚地告诉她,“他母亲说得没错,他父亲的死,的确和我有关。”
为了星耀,他可以不杀他。
他不亲手杀他,这是他的极限,也是他给他和沈家的最后的体面。
沈峰没有要她说什么,又将话题转回到了她身上,“这些事,你定然也是听到过的,想来,你心中已早有猜测。”
他这话已经相当于将事情挑明,贺舒窈望着他,再次没了言语。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谧,围绕在两人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贺舒窈目光落下,眼里变得灰暗,开口问他,“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今日才来问我?”
那年除夕,他便想问的。
唯一的理智劝阻了他,在南南的事情做成之前,他这里不能横生出任何枝节。
除此之外,沈浩说得可能也对。
这些都只是沈峰心里的想法,他并未做出回答。
贺舒窈缓缓抬起目光,眼里的灰暗转为了平静,重新迎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无声对峙少顷,沈峰反问她,“那你既然坚信自己没错,当初为何不敢说出所有真相,现在心中有了猜疑,为何又不敢来向我问询?”
贺舒窈坐得笔直,这一次,她的神色也未再有变化。
似乎,只要她动了,就会证明沈峰说得是对的。
她默了一会,接话道:“你和我说当初?”
一息过后,她眼里也有了怨恨,“当初若不是你纵容她去军营,任她胡作非为,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她岂又会惹出那弥天大祸?你纵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你却又没有能力去解决她惹出的麻烦,若不是如此,怎会有后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