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她，她太会闯祸了。

妈妈总说：“卷卷，安静一点。”

可话没说完，妈妈又会诡异地沉默下去，因为卷卷安静的时候，往往也是在闷声干大事，而且全是坏事，无一例外。

她黏着爷爷去溪边钓鱼，水很浅，但也到她的大腿根部了，她刚学会游泳，爷爷抛下鱼线，卷卷就“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吓爷爷一大跳。

爷爷生怕她呛水，卷卷却悠然自在地在小河里扑腾，顺便把爷爷要掉的鱼群全部吓跑。

爷爷当天空军而归，只要卷卷和爷爷一起去钓鱼，老头本就微小的上鱼率更是锐减，索性老头也不在意，每次都乐呵呵地带着孙女出去。

生日许愿，卷卷最大的愿望是去一座只在动画片里见过的小岛，里面有沙滩，有树林，有山风，还有温泉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或许在那里她可能会得到一头和妈妈一样的及腰秀发。

妈妈不让她剪头发，把剪刀放在了冰箱上面，冰箱顶太高了，她踩着凳子耶够不到，于是她只能暂时放弃。

卷卷写了一行抄写作业，又放下笔，跑到浴室里，再次看着镜子。

她开始学着自己扎头发，可怎么也理不顺，不是这掉下一缕，就是那落下一根，头发们不喜欢老实本分地待在皮筋里，就像卷卷永远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做一个老师会夸奖的文静女孩。

她莫名的有点难过。

她想剪头发。

一指长的短发很好，早上起来不需要梳头发。

卷卷朝着客厅喊到：“妈妈——”

卷卷郑重地提出要剪短发，妈妈认真地听了她的理由，思考了一下，许诺了。

毕竟每天早上帮女儿梳头发也是件累人的事。

妈妈答应的前提是卷卷不要再和小胖子打架。

“如果他不骂我鸡窝头，我不会打他的。”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

妈妈牵着卷卷，边关门边对她说到。

爸爸刚好下班回来，卷卷隔着马路朝爸爸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很快就换回一声更响亮的口哨，爸爸走过来，揉了揉她的鸡窝头，一家三口聚在一起。

卷卷仰着头，语气兴奋地冲着天宣布：“我要剪头发！”

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很长，红灯停，黄灯闪烁两下，稳稳变成绿灯。

一辆车猛地冲了过来。

皮革在沥青地面上摩擦，发出一股焦糊难闻的味道。

她记不清大部分确切的事情，但当时的感受余韵深长。

很长一段时间，卷卷都在医院里度过。

白墙和、毒水，不能随便下地走动的日子，一点点吸走了她的活力，她不能上蹿下跳，也没有了那种能搅乱整个世界的劲头。

这一次，她终于能安安静静坐得住了。

安静，听话，不惹麻烦的孩子。

封闭，沉默，被吓坏了的孩子。

出院后，奶奶带着性格大变的卷卷去了一趟当地的寺庙，卷卷牵着奶奶的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明亮的房间里摆放着几个座垫，老主持让她坐在坐垫上，弯腰靠近他，把手放在她面前轻轻地摇晃，卷卷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的安心，鼻尖萦绕着檀香甜甜的味道。

奶奶说这是叫魂，可以把她吓走的魂叫回来。

庙里的主持给了她一串手链，红绳上面穿了两颗小小的木珠。

第14章 送走

老小区里总游荡着不少流浪狗，物业虽然试着治理过，但效果不太好。

那只黄犬不知从哪冒出来，霸占了露天停车场的一角，在春夏交际的时候生下了四只软乎乎的小狗。

邻居家的姐姐发现后帮忙找人领养，奶奶带着卷卷去看。

“卷卷，你来了。”

“姐姐好。”

狗妈妈和小狗宝宝们在一个专门隔离出来的房间，卷卷一眼就盯住了它，一身蓬蓬松松的黄色卷毛和自己的头发一模一样。

小狗们浑身毛茸茸的，耳朵软塌塌垂在脑袋两侧，皮肤是温热的，摸上去暖烘烘，还会发出咕叽咕叽细碎的叫声。

比较亲人的小狗看见了人时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脑袋轻轻蹭着人手心。可它不一样，它总是地卧在墙角，看人时淡淡地扫一眼，目光便又垂下去，安安静静的，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我带走这只吧。”

邻居姐姐的朋友指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说道，“狗粮和玩具家里面都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带走。”

“行啊，”邻居姐姐对卷卷说道，“卷卷，能帮姐姐把小狗抱出来吗？”

卷卷回答道：“好。”

小狗很乖，被抱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动作很轻，湿热的感觉久久停留在指尖。

邻居姐姐看到后带着她去卫生间洗了洗手。

领养的人们显然偏爱活泼讨喜的小家伙们，领养的进度很快。短短几天，四只小狗一只只被抱走，奶气的叫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狗妈妈，孤零零地卧在原地。

卷卷蹲在它面前，仰起头问邻居姐姐：“它没有人领养吗？”

姐姐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找到。”

卷卷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它干涩打结的卷毛，问它：“你也被留下来了吗？”

黄犬的尾巴在尘土里轻轻扫了一下，眼珠往上瞥了她一眼，没吭声，也没躲开。

卷卷拉住奶奶的衣角，祈求道：“奶奶，我们养它好不好？”

奶奶看着黄犬，犹豫半晌，没有答应。

又过了几天，黄犬依旧没有被领养出去，但邻居姐姐要搬家了，不能带着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