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梦里有诡(23)+番外
卷卷再次问道:“我们可以养它吗?”
奶奶和爷爷商量一番,两个老人最终还是架不住孙女的软磨硬泡,点了头。
“你也算是卷卷吧。”卷卷摸着它的头说道。
卷卷或许不喜欢自己的卷发,可甘露对此保持沉默。
甘露费力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片高远得有些不真实的蓝天,她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公园入口那排长椅上。
平日里的公园很热闹,作为公共空间,常常聚集着晨练的老人或是玩耍的孩子,甘爷爷喜欢在这里和别的老头一起下象棋。
棋子敲击石桌的声音她从小听到大。
但此刻,公园空无一人,连鸟叫声都没有,悄无声息,安静到反常。
她站起身,只见眼前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小径,泥土湿润,草叶斜着伏在路边,小道弯弯曲曲通往茂密树林的深处,沉默地与她相对。
一只卷毛黄狗绕着甘露的脚边窜了出去,甘露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紧接着甘露看到卷卷追着毛茸茸大狗跑了出去,她喊着它的名字,脚步轻快、毛毛躁躁地顺着小道扎进树林深处。
甘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脚下踩着松软潮湿的泥土,身边是向后飞驰而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卷卷跑在前面,甘露跟在后面,卷卷每跑出一步,她的身高就拔高几分,脚印增大一圈。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她从一米出头的孩童,一点点拉长,舒展变成少女的模样。
布料要追着她的身形增加,她的声音变得细腻悠扬。
“跑得太快啦!快等等我!”
少女说道。
她原本浅色的发色慢慢沉下去,变成和她妈妈一样纯粹的黑,在林间漏出来的的光线下浮动,如同星星点点洒落其间。
黄狗终于停了下来,卷卷和甘露也停了下来。
她轻轻错开身前卷卷的身影,探出目光,看到了毛发干枯杂乱的老黄狗,它眼神混沌,几乎抬不起眼皮,垂垂老矣。
卷卷长成了甘露,可老黄一路跑来,几乎跑掉了它一生的时间。
老黄狗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微弱的哼唧,不知道是不是在叫她。
甘露脑袋一疼。
她想起来了,老黄死了。
昨天晚上,或是今天清晨刚蒙蒙亮的时候,它走得不声不响。
那么她现在,是在梦里。
老黄死得无声无息。
甘露早上起床时,家里人哪都找不到老黄狗的踪影,它的狗碗还有没吃完的狗粮,这几天它胃口不好,每顿都会剩下一点。
奶奶担心是夜里没关好门,老黄偷偷跑了出去,可老黄狗老到上下楼梯都需要有人帮忙,怎么可能会有力气单独跑出去。
甘露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捡到一缕黄色的卷毛,她单膝跪下,掀开垂落的床单,光照到了床底,老黄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凉透。
不知道它走了多久,甘露还没来得及与它说再见。
梦里的甘露想往前再靠近一点,想要越过卷卷,看看老黄狗。
可她的肩膀被轻轻摇晃着,耳边传来奶奶轻柔的声音,硬生生把她从梦里叫醒。
“乖乖,怎么睡在沙发上了,回房间睡,小心着凉感冒。”
“知道了,奶奶。”甘露睡得腰酸背痛,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揉揉眼睛,睡意逐渐消散。
“我梦到老黄了。”她说道。
奶奶问:“跟它说上话了吗?”
“没有。”甘露摇头。
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素色的木盒,是老黄的骨灰盒。
上午,她送老黄去了宠物殡葬机构,工作人员接过它的遗体,梳理它杂乱的长卷毛。
老黄狗不喜欢有人给它梳毛,每次梳毛都要躲,现在它倒也毫无反抗之力。工作人员把它蜷紧的身体一点点捋直。
告别室里亮堂堂的,暖光洒下来,像书里写过的天堂。甘露把老黄狗生前最爱的玩具球和小熊玩偶放在它身边,
小熊玩偶本来是甘露的,但老黄狗也很喜欢,甘露大方地把玩偶让给了它。
小熊被老黄叼在窝里好多年,毛都磨破了,甘奶奶缝了好几个补丁。
她站在门外,透过小窗,能看到火炉口淡淡的光,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捧着那个小小的素色木盒走了出来。
甘露伸手接过,轻飘飘的重量。
她从没觉得老黄这么轻过,哪怕是它老得走不动路,需要人抱着上下楼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轻。
这么就这么轻呢?
她自言自语。
“甘露……甘露?”
“怎么了。”甘露回过神。
“你的东西,”江未眠把卷纸和她的小说合集递过来,“你今天没去学校,我只好这个时候给你送过来。”
甘露点点头,伸手接过,她的手里还提着一袋老黄没吃完的狗粮,马上过期了,留着也没用,甘奶奶让她下楼扔掉。
“丢垃圾吗?”江未眠看着她手里的袋子问道。
“嗯,我家狗今天走了,这些留着也没用了。”甘露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未眠愣了一下。
甘露忽然开口,带着一丝茫然:“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它吗?就像上次见到那只黑猫一样。”
江未眠沉默良久,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如果你很想它,它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或许吧。”
甘露耸耸肩,没再多说,提着狗粮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