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对探花郎一见钟情了(146)+番外
夜深露重的,穿着这一身衣服站在院中,不晓得有多吓人吗?
见他不理人,南台顺着他的目光看,只看见院中那被拦腰截断的桃花树。
“先生。”
屈青突然说话了。
但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南台耳边已经没甚气力。
南台听见他说,“我杀了人,先生。”
“什么?”
折在他手上的人只多不少,对他而言,杀了人,亦不过是寻常。
“……我杀了他。”
“他”?
“我亲手杀了他。”
南台清楚屈青所有的事,此刻也猜到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
“你是后悔吗?……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后悔吗?”
“不……不后悔……”屈青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不是因为后悔而来的,“我的手沾上了好多血,好脏啊……先生,我怎么也洗不干净……”
南台看向屈青举起的双手,分明干干净净,只是在月光下,变得格外惨白。
“屈青,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南台劝说他。
莫洪被他拉下台,背后势力被他一点点根除,朝城民风经过整治,已经得到大改;而他的私人仇敌,最后只剩下杀他生身母亲和养父母的屈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而今夜他动手亲手了结了他的生身父亲,也就证明——
“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
自由在哪里。
仇恨给他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可报仇雪恨也并没有给他解开枷锁。
他将手上的血洗得干干净净,不肯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他身上,流着同他一样恶心的血,他洗不掉。
他是否自私恶毒,是否同样可憎难堪?
他这般肮脏,又如何再有颜面去找她?
屈青不得其解,腿弯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身旁是他腹有经纶的恩师,头上悬着朗朗明月,身前是那棵被截断后,就再没有展示过生机的树干。
我是否罪恶,不可饶恕?
我是否贪婪,竟还想要求得圆满?
南台劝他回去,屈青眼睛很红:“我不会在这里很久,晚一些我就回去了。”
后来南台离开,屈青却在院中跪了一夜。
他仰头看着明月,月光温柔皎洁,却遥远冰冷,不曾施舍怜意与他。
明月,明月……他的明月啊。
可还愿意要他吗?
南台忧心,次日去他的宅邸寻他不得,折回学堂,看见他竟仍跪在此处,生了好大的气。
“我说你怎那么不晓事!”
“管它天地说什么,问心无愧就是,过去怎么活,未来便怎么活就是,要做出这样的模样来!”
此时见他面色苍白,不忍过多责备,语气也软下来。
“你这样,遥京知道,不晓得又要多难过……”
似是覆了一层灰的眼动了一动。
南台将他扯起来握紧他的手臂,目光殷切。
“……不难过。”
屈青的嘴中吐出几个字来。
他不想她难过。
南台咂摸出他这句话的意思——合着他说那么多都白说了,就只听见这最后一句话是吧!
但见他重现一点生气,南台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
后来这三月来,他在政事上愈发精进,也愈发沉默,丝毫不提去找遥京的事。
南台在一旁着急上火也没有用。
不过就有一点没有变——那就是拦截遥京给他的信件。
遥京每两个月写一封信,回回被屈青劫走,又以给他念信为理,代他回信为由,将信拿去。
本以为他忙于政务,一时忘了也是会有的,只是没想到他记得死死的,估摸着信差到的日子,回回来守着他家。
也是够可恶的了。
只是看了这些信,好像更难过了?
听了信的内容,南台暗暗发笑。
原来更可恶的,是写信的遥京。
第122章
屈青拆开信封,匆匆看了信,瞧见是给自己的,便一个人走到廊下看。
南台在那边不知道在嘀咕一些什么有的没的,时不时转过脸偷看他的神情。
只是院中林木葱郁,草木深深,只朦胧透出他廊下颀长的身姿,并看不出他的情绪如何。
池中不知饥饱的鱼儿都不愿意再来吃南台的饵料,屈青还在廊下不出来。
南台轻轻“啧”了一声。
廊下。
屈青执着信纸,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是遥京的。
确实是遥京的。
屈青的指尖在纸张上摩挲了好久,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右到左地看,从左到右地看,生怕自己曲解了她的意思。
直到已经能想象得到她执笔时的神情,揣测出她落笔时的停顿,屈青这才将手垂下,将视线从纸上移开。
“哈……”
南台鬼鬼祟祟从池边走过来,只听见他似叹非叹的声音。
南台扶着柱子,屈青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南台疑心——这是哭了?
想想也是,他这些日子里总是奇奇怪怪,心里不知道敏感脆弱成什么样,加之遥京又是个坏丫头,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来故意气他呢。
按她的风格,说不定会在信里大骂他一顿,现下是把他骂哭了也说不准。
南台观察着,却只听见屈青喉间发出出乎意料的笑声。
“……”猜错了。
屈青转过身,看见南台就近在眼前,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敛住笑,深吸了一口气,道:“先生,同我一起走吧。”
方才屈青脸上露出的笑意,那是南台不曾在十几岁时的屈青脸上看见过的少年气,以至于恍惚到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反而多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