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行刀(6)
萧靳安眉间微蹙,若是年轻个三四岁,他确实是会做出这种行径的人,而且会不带重复地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
但现在,他平静地对太虚阵中所有随行的道:“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说不定会有厮儿趁机下手。”
“是!”十数人异口同声道。
自从进了金阙河道,货船便去了人字墙,全靠墨玮为动力,雇主又将侍从带到画舫上,因此船上没有掌舵的,只有一号镖师留守在货舱内。
那镖师突然开口:“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怎么有闲钱在货船里安地龙?从刚才开始就热得不行,我呆得浑身冒汗。”
有人哄笑:“暖和点不好么,放在平时哪有这待遇,你小子偷着乐吧。”
萧靳安也笑,忽觉不对。他们此行并未一直烧着地龙,东家下船后,他们更不可能如此浪费。
下一秒驭驶飞骁落在货船上。
那镖师从货舱爬出来,满身热汗,不住喘气,还陪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透个气就来。”
萧靳安越过他钻进舱内。
刚进去,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他打开伪眸的勘热功能,目力所及,整艘船都散发着极热的红色。
他退出来:“张镖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样?”
张姓镖师还在以手扇风,侧头想了想:“大约是过了青舠坊的闸口罢,不过这船里一直都热,我也不大确定。”
萧靳安皱眉:“我下去看看。”
说着便顺着梯子下去。
一进船舱,他只觉得浑身的金属部件急剧升温,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闪现白色雪花和紫虹线条。
偏偏这时脑海中响起焦急的声音:“老大,有伙人好似朝着我们来了!”
他一个激灵:“有多远?”
“不确定,左不过两里!”
“全员戒备,盯紧他们,有异动立刻架炮,还有,”他咽了咽嗓子,“暂时不要靠近船上。”
说话间,鼻腔捕捉到一股呛人的气味。
这个气味……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萧靳安猛地回身冲向甲板,抓住发呆的张镖师从船上一跃而下,在江面上跑出十米,吼道:
“所有人,离开水面,赶快!”
话音刚落,爆炸之声响彻天地。太虚阵里的声音消失了。麻痛的撕裂感自脑中传来,内力被瞬间震散,两人一同摔进江里。
长期依赖飞骁,他的轻功已经退化到了幼儿水平,果然啊,师父说得太对了,有些保命的功夫真偷不得一点懒,不信抬头看,老天说不定哪天就盯上你了呢。
火浪很快将货船吞没,第二次爆炸接踵而来,黑色烟云冲向天际。
右边的伪眸沾了水,闪烁几下,彻底停工。
脑海中只剩余震后的嗡鸣。
货船燃着熊熊烈火,他慢慢恢复了知觉。这具身体大半是铁打的,扛住了爆炸的冲击。他的飞骁停在不远处,张镖师脸色通红,眼睛瞪得滚圆,两条腿血流不止,身上的衣服和皮肉还燃着火,不住地哀嚎。
头顶传来刀剑相撞之声,不用看也知道,准是那帮歹人趁机劫财。
张镖师倒抽着气,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老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无缘无故船会突然爆炸?”
萧靳安道:“不知,但方才一瞬间,我闻到妙药的气味。”
妙药便是火药。
古书中记载“伏火矾法”,是为用硝石、硫磺各二商,马兜铃三钱半,研成粉末拌匀,放在药罐内,埋入地坑,放进一块熟火,烟便腾起。如今更多是用在发射火器。
张镖师惊道:“咱们这么多镖师全程盯着,这脏东西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萧靳安思虑半晌,完全没有头绪,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群劫镖的,这个时候出现,定与火药脱不了干系。
安置好他,萧靳安换上仙板。
此物虽比不得飞骁迅速,却也轻巧灵便。
趁着间隙,他飞快把遭受波及的伪眸从眼眶子里抠出来,查看一番,索性损伤不多,安回去时已经好了五六分。
太虚阵里闪烁着几个标红的点,正朝统一城内飞快移动。
他朝指示的位置飞去,随即看见一个踩着仙板的蒙面黑衣人,当即大喊一声:“站住”。
那人回头一望,而后加快速度,窜进一处挂着红绿杈子的深巷。
萧靳安紧追不放。
二人在飞桥栏榄亭台楼阁间穿梭,萧靳安瞅准契机,掷出佩刀。
刀准确扎进对方的肩胛。那人身型闪了闪,勉强稳住,“簌”地钻进一间厢房,从内里锁上窗。
萧靳安落在廊上,在阵里将此人的位置标了红,又怕他从正门溜走,抬手用另一把刀狠狠朝窗户劈去,三两下劈断插梢,踹开窗翻身而入。
屋内亮着昏黄迷离的烛灯,一架赤金屏风横在房内,后头依稀有黑影闪过。
萧靳安提刀逼近,一脚踹翻屏风。
却不见人。
他绕着厢房转了几圈,确定人已经逃了,暗骂一句,正欲出门继续搜,外头忽然一阵骚动,有人吵嚷道:“那贼人就是逃入了这间房,我亲眼所见,定错不了!”
萧靳安暗道不好,怕不是圈套?
门被踹开,几个龟公模样的人一拥而入,人手一根带刺的打狗棒,将萧靳安团团围住。
他正想解释,却窥见那黑衣贼人正堂而皇之地站在人群中,面色阴郁地捂着肩膀,手里还提着他刚刺进去的刀。
拐了,好一出请君入瓮。
下一秒这帮人一哄而上,短兵相接,刀光剑影。
这伙人并非普通打手,武功虽不顶级,但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