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行刀(7)
萧靳安方受了些伤,又少了一把刀,破绽多,左砍右挡,竟渐渐落了下风。
一招之差,右脖颈子挨了一棒,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头昏眼花,回过神来时,几个龟公按手的按手,摁脚的摁脚,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机括的左胳膊被三两下卸掉,与刀剑一起被踢到远处。
萧靳安吼道:“草,有种正大光明地群殴,还怕爷爷这只手?”
下一秒,下巴也被拆了。
龟公把玩着他的下巴壳子,嗤笑道:“这狗娘养的残废还会骂人咧。”
失去机括辅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弄得他有话也没法骂,只能半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噪音。
龟公指着他的伪眸:“还有右眼,一并摘了。”
很快伪眸也被扣了出来。
那人将金属眼珠子放在他面前晃了晃:“格老子,这狗盗贼身上装的家伙真不少,弄黑市上能卖不少银子呢,可惜了,身上太残,不然还能卖。”
萧靳安盯着他们,目光阴毒。
头顶一阵冰凉,什么东西贴着后脑飞过。
身旁的屏风应声断裂,几个龟公也停了手。
他睁眼一看,屏风断成两半,墙中,一根银针深深没入。
窗外一片阴影洒下。
一顶四方花轿悬停在半空,正书“喜上眉梢”四字,背面却用白笔写了个大大的“奠”,轿夫的位置绑着一具新郎装扮雪白枯骨。
红白对冲,那可是相当不吉利。
轿帘中伸出一只手,指骨修长,带着紧贴皮肉的黑色鲛绡长手套,腕上绑着红绳,红绳穿着金铃,他慢慢将手收回,轻妙铃音随之响起。
萧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心道:“什么玩意儿这么浮夸?”
那几个龟公却如临大敌般,朝那轿子齐齐拱手:“梅大仙。”
“噗嗤——”
一听这名号,萧靳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身上立刻挨了重重两脚,龟公恶狠狠道:“你的娘的生没生眼珠子?”
萧靳安有气无力地眨眨空洞的眼睛,用行动回答了他的话。
花轿里传出男子声线,在盈盈月色中犹如鬼魅:“此人犯了何事?”
龟公没了方才的气势,颤颤巍巍道:“回大仙,他擅闯柳陌花衢,还打伤了人!”
那人语速缓慢:“原来如此,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龟公只觉得压力骤然变大,牙关都有些发颤:“按规矩应缴款五百两,再做两个月苦力。”
“哦?”这一声尾音绵长,带着轻笑,甚是阴森,却也格外好听。
回话的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小的马上把他扔出去,绝不会碍了您的眼。”
“此等狂徒岂能轻纵?”那声音再次传来,如月下寒霜,“把他右手骨也敲碎,扔到地牢去。”
几人立刻称是。
萧靳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那龟公抄起打狗棒,几人按着他,将他的右手掰直,有人踩他的肩,有人按他的头。
方才被他重伤那人在他肩胛上比划一下,挥起钉锤,重重敲上去。
棒上的铁钉连血带肉地勾下一大片,痛得他差点嘶吼出声。
草,这趟损失大了,怕是没了赏钱,回去还要挨一顿训斥。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楣。
这帮龟孙的目的八成要废了他的武功,若要废一只手,方才那两下定是不够。
这样下去可不成,萧靳安恍惚中想。
不等他喘回过神,第二下重击紧跟而来!
第4章 乌夜啼
不知多久,萧靳安从昏迷中醒过来。
无定刀和折露剑都被收走了,右手无力地垂着,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钻心地疼。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只叹自己身子怎么变得这么娇气。
想当年他拖着一只断手,还能走十里路。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开始查看四周。
说是地牢,其实是个很矮的地洞,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绿苔,角落里还有上一任主人,应该没死多久,但腹腔已经有些发,鼻腔周围有蝇蛆爬动,散着尸臭,再放一两天估计就没眼看了。再往外就是铁栅栏,幽暗的光渗透进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这里待遇还不错,居然安排单间给住。
虽然有个‘好兄弟’。
此次随行的都是可信之人,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懿洲,只等总镖头来捞他。
他又叹口气,开始回忆刚才的情景。
没太看清那人的脸,只是红轿子,江湖上姓梅的……
他歪着头想,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作如此浮夸的打扮,多半是邪/教,但对于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他不熟。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牢门开启的声响。
沉重的脚步混着妇女难听的咒骂。
“臭婊/子,老娘养着你,你居然敢藏野男人的钱,不懂感恩的贱/蹄子!”
女子悲悲切切地抽泣道:“妈妈行行好,奴家知错,求妈妈饶了奴家罢!”
“臭婆娘!”下了狠手的巴掌声传来,女子惨叫一声便没了声响。
铁链摩擦台阶的声音由远及近。
萧靳安无心留意,只在到自己门前时抬眸撇了一眼。
那女子作花娘打扮,身上是沾了秽物的红绿罗裙,发髻半散,一支金钗堪堪挂着,甚是狼狈。
锁链拖地的声音响了个来回,只听一个龟公骂道:“格老子,就这么几间房,都关满了,这妮子往哪搁?总不能给送回去吧。”
“随便找间塞进去交差得了,这么娇怯怯的美人,啧啧啧,与其便宜这帮泼皮无赖,还不如便宜便宜爷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