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睁开眼时，视线里先是一片重影。

他感觉到掌心里握着一截温凉的东西，下意识收紧，随后才看清了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睡着了的苏妄。

苏妄那张清朗的脸庞此刻憔悴不堪，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小心。

谢砚辞愣住了，心跳在那一拍停了许久，他回来了？为了我吗？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极轻地想要帮苏妄理理耳边的碎发。

苏妄睡得很浅，指尖的触碰让他瞬间惊醒。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进谢砚辞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醒了？退烧了？”苏妄赶紧抽出手，去摸谢砚辞的脸，“还有哪里难受吗？头还晕吗？”

“你怎么在这儿？”谢砚辞盯着他，声音哑得快要听不见。

苏妄被问得一僵，眼神有些闪躲，“我回来拿东西，正好看见你倒在那儿。”

谢砚辞苦涩地笑了一下，由于没力气，他只是靠在靠背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苏妄的脸。

“是吗？”谢砚辞轻声问。

苏妄不说话了，低头收拾着地上的药盒和毛巾。

谢砚辞突然伸手，指腹蹭过苏妄的脸，“谢谢。”

那是苏妄第一次听见谢砚辞说这个词。没有上位者的那种施舍，也没有商业场上的客套，笨拙得像个第一次学道谢的毛头子。

“不用。”苏妄把那些杂物塞进篮子里，想转过身去。

“苏妄。”谢砚辞喊住他，语气里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弱，“别再跑了，行吗？”

苏妄背对着他，鼻尖猛地一酸。

就在这时，丢在被子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成了残影。

苏妄拿起来一看，是徐志玲在十分钟前发来的五条轰炸微信，连带着还有两封带红章的邮件。

【苏妄！张导那边发通告了，因为你缺席了今早六点的男主筹备专题会，他们认为你缺乏合作诚意。】

【现在的消息是，试镜机会已经顺延给了备选新人】

【哪怕明天试镜表现再好，导演组也不会考虑你了。苏妄，你这次是真的自毁前程了。】

苏妄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

谢砚辞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只言片语。他虽然发烧了，但脑子转得不慢。

“是因为我，你才没去那个筹备会？”谢砚辞猛地撑起身子，由于动作太急，脸色瞬间白了。

苏妄没说话，他关掉手机屏幕，把那个由于剧烈震动而发烫的物件塞进了兜里。

“说话，苏妄。”谢砚辞急得想下床，却是一个踉跄。

苏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他塞回了被子里。

“一个影约而已。”苏妄抬起头，迎着晨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谢砚辞，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

“苏妄，那电影对你有多重要，我比你更清楚。”谢砚辞抓住苏妄的手，由于激动，指尖在发颤，“我现在就给周助打电话，让他去联系投资方，我……”

“不用了。”

苏妄反手握紧了谢砚辞那只由于生病而变得削瘦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力道。

比起那个所谓的电影男主，比起那个可以证明他不是寄生虫的机会。

这一刻，在这个落满阳光的谢园客厅里。

眼前的这个疯子，才是他无论溺水多少次，也想死死抓住的光。

“谢砚辞，药效还没过，你再睡会儿。”苏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柔，“没事，烧退了就好。”

第35章 不能没有你

手机继续震。

苏妄没去接，只是盯着窗外的太阳，指尖在大理石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那是他曾无数次想要的机会，可是却被他放弃了，甘心吗？不甘心，可是他别无选择。

谢砚辞撑着沙发靠背坐稳，那种由于高烧带来的虚脱感还没褪去，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推送。

#苏妄 罢演#

#《余晖》男主易主#

#苏妄金主#

这几行加粗标题十分刺眼。

“去拿衣服。”谢砚辞的声音干涩，他指着旁边的衣帽间，“让周助安排私人飞机，现在飞回去。既然陈羽是刚定下的，导演组那边我有办法让他们改主意。”

苏妄摇了摇头，把倒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先把水喝了。”

“苏妄！”谢砚辞没去接那杯水，而是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偏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是张导的戏。你……你在圈子里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谢砚辞肉眼可见的焦躁，他重生回来是为了让苏妄好好活着，是想让他站在聚光灯下最顶端的地方，而不是让他为了照顾一个发烧的自己，把原本属于他的锦绣前程亲手撕碎。

“我已经做了决定。”苏妄看着那杯微微晃动的水面。

手机在此时再次剧烈轰鸣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徐志玲”三个大字。

苏妄在谢砚辞的注视下，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打开了免提。

“苏妄，你到底死哪儿去了？”徐志玲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炸开，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张导那边的副导演刚跟我通过气，说如果你半小时内能给出合理解释并立刻动身，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那个金主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不能那么傻啊，孩子。”

“谢谢你徐姐，不过我也真的想清楚了，”苏妄握着杯子，目光始终停留在谢砚辞那张写满惊愕与自责的脸上，“那个试镜机会，我放弃。”

“你说什么？”徐志玲在那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随后是气极反笑的声音，“苏妄，全网都在看你笑话。他们说你离了男人活不了，说你为了巴结权贵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丢了。你入行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就打算用这种方式盖棺定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