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上次过生日……”陆璟开口，又停住了。

他想起，嘟嘟提到上次就是过生日的时候然后被绑，才来到了这里。

陆璟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有点疼。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他说，“但是……”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团子，“他来到我们身边的那天，算不算他的另一个生日？”

沈确愣了一下。

陆璟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际历740年，冬，十二月十九号。”

沈确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记得这么清楚？”

陆璟点点头，“那天我当爸爸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虽然我当时不知道。”

沈确低下头，看着嘟嘟。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撮翘着的呆毛照得发亮。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嘟嘟的脸，嘟嘟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好。”沈确说。

第二天早上，嘟嘟坐在餐桌前，小勺子戳着碗里的蛋，戳了半天没吃一口。陆璟坐在对面看着他，沈确站在旁边。

“嘟嘟。”陆璟开口。

嘟嘟抬起头，眼睛没什么精神。

“爸爸跟你说个事。”

嘟嘟眨眨眼睛。

陆璟看了沈确一眼，沈确对他点点头。

“十二月十九号，”陆璟说，“就是后天。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嘟嘟想了想，摇摇头。

“那天是嘟嘟来到爸爸和爹爹身边的日子。”陆璟说，“以后每年这天，我们给嘟嘟过生日，好不好？”

嘟嘟愣住了。他的小勺子掉进碗里，发出“叮”的一声。他看着陆璟，又看看沈确。

“生日？”他小声问。

沈确点点头。“生日。”

“可是嘟嘟的生日不是……”他掰着手指想算，但算不清楚。

“那个生日我们不记得了。”沈确说，“但这个生日，我们记得很清楚。”

嘟嘟看着他们。他的眼睛慢慢亮了，像把这几天的蔫蔫的劲儿全都烧没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沈确的腿，又伸手去够陆璟的手。

“真的吗？”他喊。

“真的。”陆璟说。

“那嘟嘟可以吃蛋糕吗？”他仰着小脸问。

“可以。”

“大的？”

“大的。”

“圆圆的？”

“圆圆的。”

“有星星的那种？”

“有。”沈确说，“嘟嘟想要什么星星，就有什么星星。”

嘟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一晃一晃的。“嘟嘟要吃好多好多蛋糕！上次都没吃到！”他掰着手指，“这次要吃草莓的，要吃巧克力的，要吃奶油的，要吃——”

“嘟嘟。”沈确打断他。

嘟嘟抬起头。

“一个蛋糕就够了。”沈确说。

嘟嘟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他说，“那要最大的那个！”

沈确和陆璟对视一眼，都笑了。

嘟嘟从沈确腿上滑下来，跑到窗边，踮着脚看外面。“后天还有好久好久，”他嘟囔着，又跑回来，“爹爹，今天几号？”

“十七号。”

“那明天呢？”

“十八号。”

“那后天呢？”

“十九号。”

嘟嘟满意了，又跑回餐桌前，拿起小勺子，开始吃他的蛋。这一次，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特别快。吃完，他举着空碗给沈确看。“嘟嘟吃完啦！”

沈确接过碗。“还要吗？”

嘟嘟摇摇头，又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冬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过头。

“爹爹，”他喊，“后天会出太阳吗？”

沈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会。”

嘟嘟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窗外。陆璟站在后面，看着窗边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沈确微微弯着腰，手搭在嘟嘟肩膀上。嘟嘟趴在窗台上，小短腿踮着，使劲往外看。

阳光把他们两个人都照得亮亮的，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拿出终端，打开日历，在十二月十九号上面做了一个标记。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嘟嘟的生日。

然后他收起终端，走过去，站在沈确旁边。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粑粑，”他忽然问，“生日的时候，可以叫浩宇哥哥来吗？”

“可以。”

“那爷爷奶奶呢？”

“也来。”

“舅舅呢？外公外婆呢？姑姑呢？”

陆璟笑了。“都来。”

第101章 彩排

十二月十九号。

陆璟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帘底下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光。他侧过头，沈确还睡着，呼吸很轻。

再侧过头，嘟嘟蜷在两个人中间，被子蒙到鼻子，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

这几天嘟嘟一直这样，越睡越早，越醒越晚。以前他永远是全家第一个跳起来的，现在沈确和陆璟都醒了，他还蜷着，小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

陆璟看了他很久，没动。沈确也醒了，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嘟嘟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嘟嘟动了一下。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了一下，摸到沈确的衣角，攥住，又不动了。

沈确低头看着他攥紧的小手，手指比以前细了一点。他伸手把嘟嘟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小脸，嘴唇有点白，眼皮有点肿，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