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陆璟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没说话。沈确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天从灰蒙蒙亮到发白，从发白亮到满屋子都是光。嘟嘟还没醒。

陆璟先开口。“我去准备。”声音有点哑。沈确点点头。陆璟轻轻起身，走出卧室，带上门。

沈确还坐在床边，看着嘟嘟。嘟嘟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伸手摸了摸嘟嘟的额头，不烫。

又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嘟嘟的肩膀，嘟嘟动了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沈确的手停在那里，没动。

嘟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沈确。沈确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他。嘟嘟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脑子还没转过来。

然后他看见陆璟也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看着他，表情很奇怪。

嘟嘟皱起小眉头。他看了沈确一会儿，又看了陆璟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沈确的脸。

“爹爹，”他开口，声音软塌塌的，像没睡醒，“粑粑是不是欺负你啦？”

沈确愣了一下，“没有，怎么这么想？”

“那爹爹为什么伤心呀？嘟嘟看见了，爹爹很伤心的。”

沈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伸手摸了摸嘟嘟的脸，嘟嘟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嘟嘟没有不舒服哦~”嘟嘟说，像是怕他担心，“就是累累的。”

沈确点点头。

嘟嘟又看向陆璟。陆璟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粑粑也伤心。”嘟嘟说，“嘟嘟看见了。”

陆璟深吸一口气。“没有。”他说，“爸爸没伤心。”

嘟嘟盯着他看了几秒。“骗人。”他小声说。然后他伸出手，陆璟赶紧握住。嘟嘟的手凉凉的，小小的，握着他的手指。

“嘟嘟今天是生日吗？”他忽然问。

陆璟，“是，今天是嘟嘟的生日。”

嘟嘟的眼睛慢慢亮了一点，“这么快呀？嘟嘟都忘记啦！”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那撮呆毛翘得老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嘟嘟要好好打扮一下！”他宣布，“不能这样见人！”

沈确看着他。嘟嘟掀开被子要下床，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沈确扶住他，他没在意，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跑。

“爹爹！粑粑！快来！”他回头喊。

沈确和陆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起跟上去。

浴室里，嘟嘟踩在小凳子上，对着镜子看自己。他的脸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

他伸手把翘起来的呆毛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

“它不听话。”他皱着小眉头。

沈确走过来，拿起梳子，轻轻给他梳头。嘟嘟乖乖站着，不动。梳了几下，那撮呆毛还是翘着。沈确放下梳子，用手指按了按，呆毛倒下去，又弹起来。

“算了。”嘟嘟说，“让它翘着吧。”

嘟嘟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陆璟，“粑粑，嘟嘟今天穿什么？”

陆璟走进来，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嘟嘟的衣服，有沈澈送的那些，有苏婉音买的，有他们自己挑的。陆璟看了一遍，拿出一件奶白色的小毛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小裤子。

“这个？”

嘟嘟看了看，“要那个！”他指着衣柜里一件红色的小外套。

陆璟拿下来。红色的小外套，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毛边，是苏婉音上个月买的，嘟嘟一直没穿过。

“这个好看。”嘟嘟说。

沈确帮他换上。红色的小外套衬得他小脸白白的，那撮呆毛翘着，红白相间，像雪地里的一颗小草莓。嘟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他说，“走吧！”

“去哪？”陆璟问。

嘟嘟仰着小脸，“彩排呀！生日不是要彩排吗？”

陆璟愣了一下。沈确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反应过来，“对，”他说，“彩排，在楼下。”

嘟嘟牵起沈确的手，又牵起陆璟的手，三个人一起下楼。

客厅变了样子。淡蓝色的窗帘换成了白色纱帘，阳光透过来，整个客厅都是柔柔的光。茶几上铺了一块新桌布，淡粉色，上面摆着一束小花，是沈确昨天去花店挑的。

沙发旁边的墙上挂了一串小灯，还没亮，但能想象亮起来的样子。

嘟嘟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小嘴微微张着。

“这是……”他转过头，看着沈确和陆璟。

陆璟说，“正式的时候会更漂亮。”

嘟嘟慢慢走进客厅。他走到茶几边，伸手碰了碰那束小花。花是粉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他又走到墙边，仰头看那串小灯。

“这个亮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问。

沈确走过去，按了一下开关。小灯亮起来，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落下来的星星。嘟嘟的眼睛也亮了，他看着那些小灯，看了很久。

“好好看呀~”他小声说。

他又走到餐桌边。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圆形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颗糖，五颜六色的，用透明纸包着。

嘟嘟拿起一颗，举起来对着光看，糖纸折射出彩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这个也好看。”

他转了一圈，把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油亮亮的，旁边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是沈确前天买的，刺还没长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