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相对安稳的睡眠，加上此刻身处“爸爸”怀抱的巨大安全感，嘟嘟醒来时，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许多。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第一时间就对上了陆璟的目光。

“粑粑~早！”他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甜甜的笑容，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刚醒的软糯，却比昨日清晰了不少。

陆璟看着他这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头微动。

他想起昨天在医院和回来后，这孩子除了“爸爸”和简单的“饿”、“疼”，几乎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早。”陆璟应了一声。他顿了顿，看着孩子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再次尝试询问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缓和：“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爸爸怎么不记得嘟嘟的名字了？）

嘟嘟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困惑，他明明记得以前爸爸总是温柔地叫着他"屿辰"、"嘟嘟"的。

但很快，嘟嘟想起昨天爸爸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爸爸一定是生病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难过，但更多的是对爸爸的心疼。他决定要帮爸爸慢慢想起来。

于是小家伙坐直身子，像个小大人似的，用特别清晰的发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叫陆、屿、辰。"

说完还不放心，又凑近些，指着自己的小鼻子认真解释：

"屿辰是嘟嘟的大名，不过爸爸以前都是叫我嘟嘟的。"

他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理解和包容，仿佛在说：没关系爸爸，就算你忘记了，嘟嘟也会一直记得，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陆屿辰……”陆璟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那份复杂感愈发沉重。

同姓，容貌的隐约相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陆璟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一个军校生，自己都活在严格的纪律和繁重的课业里，如何能给一个三岁孩子稳定、健康的成长环境？

福利院有专业的保育员，有同龄的玩伴，有规律的作息，那才是嘟嘟该去的地方。

“今天带你出去。”陆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他起身，开始准备外出的衣物。

嘟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兴奋地在床上蹦跶了两下，小脸上满是期待：“出去玩！粑粑和嘟嘟！出去玩！”

他积极地配合着陆璟给他穿衣服，小嘴不停地问着：“粑粑，去看船船吗？”（他记得爹爹带他看过星港的星舰）“有糖糖卖吗？”“能看到花花吗？”

陆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帮他穿好那身已经洗干净、但依旧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小西装，动作甚至比平时训练时还要僵硬几分。

他的沉默，再次被嘟嘟理解成了默许和专注。

（爸爸一定是带嘟嘟去好玩的地方！）

小家伙开心地想着，自己扣错了扣子都没发现。

秦烈和顾临风一早过来，看到整装待发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秦烈想开口问什么，被顾临风用眼神制止了。他们看着陆璟紧绷的侧脸，心里都明白，陆璟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

“车已经准备好了。”顾临风言简意赅地说。

陆璟点了点头，弯腰抱起了嘟嘟。小家伙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贴着他，兴奋地看着门外，小腿晃悠着，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出游”了。

去往福利院的路上，嘟嘟显得格外兴奋。他趴在悬浮车的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与二十年后截然不同的城市街景，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

“粑粑！高高的！”他指着摩天大楼。

“粑粑！车车跑好快！”

“粑粑……”

嘟嘟不停地叫着陆璟，分享着他看到的一切。

陆璟却只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作为回应，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整洁、温馨，但带着某种制度化刻板的建筑前。白色的外墙，彩色的窗户，门口挂着“首都星第一儿童福利院”的牌子。

但嘟嘟看着这栋陌生的房子，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这里不像公园，也不像游乐场。

嘟嘟疑惑地想，“是爸爸朋友的家吗？”小手更加紧紧地抓住了陆璟的手指。

陆璟抱着他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昨天通过通讯器联系过的那位面容和善的院长。

她笑着想跟嘟嘟打招呼，但嘟嘟立刻把脸埋进了陆璟怀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他有点怕生。”陆璟解释了一句，声音干涩。

院长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活动室和卧室。

活动室里有一些玩具，也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但嘟嘟只是看了一眼，就更紧地抱住了陆璟。

参观完毕，陆璟将嘟嘟带到一个布置得充满童趣、放着柔软垫子和玩偶的小房间。

他蹲下身，平视着嘟嘟的眼睛。这是陆璟今天第一次，正式地看着这个孩子。

嘟嘟也看着他，大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嘟嘟，”陆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难，“你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避开了嘟嘟的目光，补充道：“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回来接你。”

嘟嘟努力理解着这句话。他记得，以前爸爸有时候也会很忙，会让他和爹爹先玩，忙完了就会来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