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乖乖的，听这里阿姨的话。”陆璟又加了一句，这句嘱咐显得格外苍白。

（要乖乖的……）

这句话触动了嘟嘟敏感的小神经。

他立刻想起了昨天，爸爸就是因为他不乖、哭闹，才要送他走的。

他不能再不乖了！他要乖乖的，在这里等爸爸，爸爸就会来接他，就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压下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想要跟着爸爸一起走的冲动。

他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嘟嘟乖！等粑粑！”

他松开了一直抓着陆璟衣角的手，主动后退了一小步，站定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仰着小脸，努力对陆璟露出一个“我很乖”的笑容。

这个笑容，像一根刺，扎进了陆璟心里。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转过了身，不敢再看。

“麻烦你们了。”他对院长说完这句话，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快得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身后那道目光留住。

嘟嘟看着爸爸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孩子玩耍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哭闹。只是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记得爸爸的话——“要乖乖等”。

陆璟离开后，嘟嘟就保持着那个目送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小腿有些发酸，嘟嘟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到房间门口，选择了一个既能看清走廊尽头大门，又不会挡到别人路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嘟嘟心里想，“坐在这里等，爸爸一进来，嘟嘟就能第一个看到。”

他默默地想着，把小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嘟嘟，来，到活动室来玩一会儿吧？这里有好多新玩具。"一位年轻的保育员姐姐蹲在他身边，温柔地邀请。

嘟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丝毫移动。他不能去玩，万一爸爸就在他玩玩具的时候来了，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怎么办？

"那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今天有甜甜的玉米和香喷喷的肉丸哦。"另一位保育员阿姨端着色彩鲜艳的儿童餐盘走过来，试图用食物吸引他。

嘟嘟的肚子其实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小声但清晰地说："等粑粑。"

他记得以前，只要爸爸在家，他们都是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的。爸爸会给他夹菜，会把他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偷偷挑走。他要等爸爸来。

保育员们无奈，只好把餐盘放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

食物的香气一阵阵飘来，嘟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始终没有去看一眼餐盘。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抗饥饿的侵袭。

（嘟嘟很乖，没有去玩，也没有吃饭，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开心，就会快点来接嘟嘟了。）

这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又慢慢缩短、消失。

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睡醒午觉，开始了下午的活动，笑闹声隐约传来。

嘟嘟依旧坐在那个门口的位置，像一尊被遗忘的小石像。

有好奇的小朋友跑过来看他，想拉他一起去玩滑梯，嘟嘟只是把脸埋进腿里，不理不睬。

保育员姐姐拿来漂亮的图画书，想给他讲故事，他也只是摇头。

嘟嘟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等粑粑”这一件事。

夜幕降临，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晚餐时间又到了，保育员端来了新的饭菜，而他中午那盘一口未动的食物早已冷透。

"嘟嘟，吃点东西吧，不然会饿坏肚子的。"保育员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嘟嘟抬起有些苍白的小脸，因为久未进水，嘴唇有些干涩。

他看了看那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又坚定地望向依旧空荡荡的大门口，用带着疲惫的奶音说："等粑粑。"

他的声音比白天沙哑了许多，但里面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夜深了，福利院规定孩子们必须回房间睡觉。

保育员想抱他回床铺，他却第一次表现出激烈的抗拒，小手死死扒住门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只是反复说着："等粑粑……要等粑粑……"

最终，保育员只好妥协，拿来小毯子给他盖上，让他继续留在门口。

空旷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嘟嘟裹着小毯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但嘟嘟每次快要睡着时，都会猛地惊醒，赶紧抬头看向门口，确认爸爸没有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来过。

（不能睡……睡着了就看不到爸爸了……）

他用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驱散睡意。

窗外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就像嘟嘟那双因为固执等待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相信爸爸说过会来，那就一定会来。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乖乖地、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第5章 嘟嘟不见了

将嘟嘟留在福利院后，陆璟就回到了学校。

陆璟试图让自己沉浸在高强度的训练和繁重的课业中，不去想那个被他留在白色建筑里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