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陆璟说得对。

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每天早上趴在料理台边看他煎蛋的小团子，舍不得那个傍晚趴在窗台上等爸爸回家的小背影，舍不得那个睡觉时一定要握着他手指的小手。

陆璟说，“你随时可以来看他。他也随时可以来看你。”

沈确没说话。

夜深了。

陆璟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忽然，他听见嘟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爹爹，你记得要每天都和嘟嘟视频哦。”

沈确的声音很轻：“好。”

“还要经常见面。”

“好。”

“嘟嘟会想爹爹的。”

“我也会想嘟嘟的。”

陆璟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也想。

但他知道这样对沈确不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卧室里，嘟嘟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缩在沈确怀里，小手还攥着沈确的睡衣。

忽然，他睁开眼。

“爹爹。”

“嗯？”

“嘟嘟想起来啦！”

沈确低头看他：“想起什么？”

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困得要命，但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兴奋：

“清溪镇！”

沈确愣了一下。

“嘟嘟想起来了，”嘟嘟小声说，“清溪镇是哪里听过。”

第59章 清溪镇

嘟嘟往沈确怀里拱了拱，声音越来越小，却努力把话说完：

“之前……爹爹和外婆聊天的时候……聊过……”

沈确的眉头微微皱起。

嘟嘟继续说：“姑姑的手手……就是在那里……变得坏坏的……”

沈确想起之前嘟嘟提过，“姑姑的手手”不是这样的之类的，没想这么多。

“嘟嘟，”他的声音有点紧，“你说姑姑的手，是在清溪镇……”

此时传来呼吸声，嘟嘟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那撮呆毛还倔强地翘着。

沈确低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下周末……还有好几天。

足够他找机会和沈桂说清楚了。

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嘟嘟额头上印了一下。

“睡吧，嘟嘟。”他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

嘟嘟醒了，但不愿意起床。

他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沈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嘟嘟，”他轻声说，“该起床了。”

嘟嘟一动不动。

陆璟走进来，站在床边。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

“嘟嘟，”陆璟放轻声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想爹爹的时候，可以视频，可以来看他。”

嘟嘟把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那今天还能见到爹爹吗？”

“能。”沈确说，“爹爹送你回去。”

嘟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沈确。

“真的吗？”

“真的。”

嘟嘟慢慢爬起来，伸出小胳膊，抱住沈确的脖子。

“爹爹要送嘟嘟回去。”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

“嗯。”

“要送到家门口。”

“好。”

“要在家里陪嘟嘟吃饭。”

“……”

沈确顿了一下，看向陆璟。

陆璟点点头。

“好。”沈确说。

一个小时后，陆家的车停在了沈确公寓楼下。

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装的是嘟嘟这些天穿的衣服、玩的玩具、还有那朵已经干透了的小花花。

嘟嘟抱着那盆绿萝的一片叶子——沈确剪下来给他的，说可以种在新的花盆里——坐在车后座，一句话都不说。

沈确坐在嘟嘟的旁边。

一路沉默。

车停在陆家门口时，嘟嘟终于开口了。

“爹爹，”他小声说，“你会想嘟嘟吗？”

沈确看着他。

“当然会。”他说。

嘟嘟点点头，自己打开车门，跳下去。

苏婉音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嘟嘟，连忙迎上来。

“哎呦，我的小乖乖，可想死奶奶了——”

她一把抱起嘟嘟，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嘟嘟乖乖让她亲，但眼睛一直看着车里的沈确。

沈确下车，走过来。

“伯母。”他打了个招呼。

苏婉音看看他，又看看车里还没下来的陆璟，还有怀里蔫蔫的嘟嘟，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小沈啊，”她轻声说，“要不进来坐坐？”

沈确摇摇头：“不了，下午学校还有课。”

他蹲下来，和嘟嘟平视。

“嘟嘟，”他说，“爹爹周末来看你，好不好？”

嘟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哭。

“好，爹爹再见。”他说。

沈确站起身，看了陆璟一眼。

陆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送送你吧。”他说。

沈确摇头：“不用，你陪着嘟嘟吧。”

陆璟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沈确转身，往车边走。

“爹爹！”嘟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确回头。

嘟嘟从苏婉音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要记得视频！”他把脸埋在沈确腿上，声音闷闷的，“每天都视频！”

沈确蹲下来，抱住他。

“我会每天都和嘟嘟视频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