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24)
“太后找你了?”
萧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找了。周嬷嬷的事,她知道了。”
慕容辞抬起头。“她怎么说?”
萧玦道:“她问周嬷嬷银子从哪来的。周嬷嬷说不知道,从永安元年就开始送了。”
慕容辞的眼神微微一凛。“永安元年。”他重复了一遍,“平王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萧玦点头。“三年了。他藏了三年,也该动了。”
慕容辞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萧玦。”
“嗯。”
“以你说,平王接下来会做什么?”
萧玦走到他身边。“他会急迫。”
慕容辞偏过头,看着他。萧玦的目光幽深。“周嬷嬷暴露了,他手里少了一张牌。他得想办法补上。”
慕容辞的嘴角微微弯起。“补上?他拿什么补?”
萧玦也笑了。“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动。”
慕容辞转过身,看着他。“那就等他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萧玦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慕容辞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慢。慕容辞没有躲。
“阿辞。”萧玦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嘴角有茶渍。”
慕容辞愣了一下。萧玦的拇指擦过他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好了。”
慕容辞的脸微微红了。他别开眼。“大惊小怪。”
萧玦笑了。他没有收回手,指尖从嘴角滑到耳后,轻轻捏了一下慕容辞的耳垂。慕容辞的身子微微一僵。
“萧玦。”
“嗯?”
“做什么?”
萧玦看着他。“摸摸。”
慕容辞没说话。萧玦的手指从耳垂滑到耳后,又滑到后颈,指腹轻轻按着那里的皮肤。
“你脖子好凉。”
慕容辞推开他的手。“凉就凉,别摸了。”
萧玦笑着收回手。“行,不摸了。”
入夜,东厂大牢。
刘七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关了半个月了,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问他话。
每天只有送饭的人来,把碗放在门口,敲三下,走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容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饿不饿?”
刘七没有说话。容清走进来,把粥放在他面前。刘七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白米熬得糯糯的。他咽了口唾沫,没有动。
“吃吧。”容清说,“没毒。”
刘七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他把碗放下,抬起头。
“你们什么时候杀我?”
容清看着他。“谁说要杀你?”
刘七愣了一下。容清在他对面蹲下来。
“刘七,你跟了周延两年,替他做了不少事。现在周延倒了,平王也被禁足了。你替他卖命,他有没有管过你?”
刘七没有说话。容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刘七,你想不想活?”
刘七的手微微收紧。“怎么活?”
容清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刘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我说了,能活吗?”
容清看着他。“能。”
刘七闭上眼睛。他想起周延,想起那些半夜被叫起来去办事的日子,想起那些拿命换来的银子。他睁开眼。
“我说。”
第58章 棋局未终
太后寝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慕容辞进去的时候,天还没亮。宫道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青砖缝隙里积着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萧玦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殿门敞开着,太后坐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几份密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只随便挽了一下,脸上没有施脂粉。
慕容辞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太后永远是一身华服,妆容精致,连头发丝都不会乱。可此刻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眉眼间只剩下疲惫。
慕容辞行了一礼。“太后娘娘。”
太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萧玦。“坐吧。”
慕容辞在她下首坐下。萧玦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太后没有绕弯子。她把桌上那份供词推到慕容辞面前,手指按在上面,指节泛白。“周嬷嬷招了。永安元年,平王的人第一次找上她。她说那时候她弟弟生了重病,没钱治,平王的人送了银子来。”
慕容辞拿起供词,一页一页翻过去。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传信,传给谁,信的内容她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取,蒙着脸,不说话。三年,每年三封。一共九封信。
“她不知道信的内容?”慕容辞抬起头。
太后摇头。“不知道。她说她不敢看,也不敢问。”
慕容辞把供词放下。“那她知不知道,她传的那些信,差点害死多少人?”
太后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说话。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萧玦以为太后不会回答了。太后忽然开口。“她说她不知道。本宫信她。”
慕容辞看着太后。“太后娘娘信她?”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她跟了本宫三十四年。三十四年里,她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本宫病了,她守在榻前三天三夜不合眼。本宫睡不着,她就坐在床边陪着,一坐就是一整夜。”她睁开眼,看着慕容辞,“这样的人,本宫信她。”
慕容辞没有说话。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软弱,是疲惫。一种深到骨头里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