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29)
沈鹤之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倒是会看人。”
长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开了三年铺子,什么人没见过?凶的不凶的,笑的不笑的,真的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长乐把腿往后收了收,膝盖又碰到了。
她又收了收,还是碰到。她干脆不收了,就那样让膝盖抵着他的膝盖。
沈鹤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抵在一起的膝盖,没有动。
长乐托着腮,看着沈鹤之。他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领口绣着几片竹叶,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沈鹤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好看?”
沈鹤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知道。”
长乐愣了一下。“你知道?”
沈鹤之点头。“小时候邻居家的婶子总说,这孩子长得好,将来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姑娘。”
长乐眨眨眼。“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鹤之看着她。“知道了。”
长乐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筷子。筷子是竹制的,用了很久,颜色都变深了。她用指腹摸了摸筷子上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
“长乐。”沈鹤之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也好看?”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知道。”她说,声音有点小。
沈鹤之的嘴角弯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长乐别开眼。“照镜子知道的。”
沈鹤之笑了。那笑声很轻,但长乐听见了。她抬起头,瞪他一眼。“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实话。”
沈鹤之收了笑,但眼睛还在笑。“嗯。实话。”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白雾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汤是骨头熬的,清澈见底,上面飘着葱花和几滴香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长乐的那碗里还多了一勺馄饨,皮薄馅大,在汤里浮浮沉沉。
长乐低头闻了闻,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好香。比我上次在城南吃的那家还香。”
沈鹤之把筷子递给她。“尝尝。”
长乐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吹了吹,吹了好几口,才放进嘴里。皮很薄,一咬就破,肉馅鲜嫩多汁,汤汁在嘴里化开,带着葱花的清香和骨头的醇厚。她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好吃吗?”沈鹤之问。
长乐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她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个,这次递到沈鹤之嘴边。“你尝尝。真的好吃。比你说的还好吃。”
沈鹤之张开嘴,吃了。他的嘴唇碰到她的筷子,停了一瞬。长乐注意到了,脸又红了。
“好吃吗?”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沈鹤之看着她。“好吃。”
长乐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鹤之。
“沈鹤之,你碗里有没有馄饨?”
沈鹤之摇头。“没有。我的是阳春面。”
长乐看了看他那碗,又看了看自己这碗。自己这碗里还有七八个馄饨,他那碗里只有面,几根葱花孤零零地飘在汤上。
“你怎么不多要一碗馄饨?”
沈鹤之道:“一碗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长乐想了想,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他碗里。
沈鹤之看着那两只馄饨。“你够吃吗?”
长乐点头。“够。我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你吃就是我吃。咱俩分着吃,才香。”
沈鹤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下头,夹起一个馄饨,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起另一个。
长乐托着腮,看着他吃。“好吃吗?”
“好吃。”
“比你自己那碗好吃?”
沈鹤之抬起头,看着她。“嗯。比我自己那碗好吃。”
长乐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目光撞上了,就笑一下,然后各自低下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长乐拉着沈鹤之的手,在人群里慢慢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鹤之。”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沈鹤之想了想。“没有。今天休沐,一整天都没有事。”
长乐眼睛一亮。“那我们去划船。”
沈鹤之愣了一下。“划船?”
长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城南有个湖,湖边有船可以租。我上次路过看见的,一直想去,没人陪。我一个人去没意思,跟别人去也没意思,就想跟你去。”
沈鹤之看着她。“为什么跟别人去没意思?”
长乐想了想。“因为跟别人去,我不好意思玩。跟你去,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你又不笑话我。”
沈鹤之的嘴角弯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笑话你?”
长乐歪着头看他。“那你会吗?”
沈鹤之想了想。“不会。”
长乐笑了。“那不就结了。走吧。”
城南的湖不大,但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岸边停着几艘小船,船娘正在整理船桨,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