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32)
刘德愣住了。“不知道?我妹妹在东厂,我怎么当不知道?”
周太监看着他。“你当不知道,你才能活。”
刘德的脸色白了。“你什么意思?”
周太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你走吧。记住我的话,当不知道。”
刘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周太监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公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太监没有回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再问了。”
刘德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他看着周太监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周公公,”他的声音很轻,“我替你传了三年的信。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周太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转过头,看着刘德。
“刘德,我让你活。你要是不想活,你就去说。说了,你妹妹也活不成。”
刘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看着周太监,周太监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
“是你。”刘德的声音在发抖,“一直都是你。”
周太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伸出手,把刘德推出门外,关上了门。
刘德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库房走去。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床上的。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太监,是平王的人。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消息传到萧玦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容清推门进值房,把一张纸放在案上。纸上写着两行字,刘德去了周太监的值房,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走路都在打晃。
萧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放下。
“周太监?”
容清点头。“姓周,进宫十年了。管着太后寝宫的日常事务,手里有点权,但不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人注意他。”
萧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两下,三下。“不显山不露水,才最可怕。”他抬起头,“查他。查他跟平王有没有关系,查他进宫之前是做什么的,查他这些年的银子从哪来的。事无巨细,都查清楚。”
容清点头,转身要走。“容清。”萧玦叫住他。容清停下。
萧玦看着他的背影。“刘德那边,加派人手。周太监要是动他,我们要第一个知道。”
容清点头,推门出去。
萧玦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看着案上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已经干了,墨色微微泛着光。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周太监,”他轻声说,“你终于露头了。”
第63章 招供
刘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库房的。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活。他还能活吗?他替平王传了三年的信,现在妹妹落在东厂手里,周太监不认他,太后那边迟早会查到他。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根横梁。横梁上落满了灰,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他忽然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干净一些。死了,就不用怕了。死了,就不用选了。死了,妹妹也不用被他连累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把剪刀,是平时裁纸用的。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剪刀很凉,铁质的,沉甸甸的。他把剪刀举到眼前,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瘦得不成样子,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行尸走肉。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猛地一颤,剪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蹲下去捡,手在发抖,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谁?”
“我。库房的小周,给您送饭来了。”
刘德把剪刀放回抽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去开门。小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小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刘叔,您脸色不太好。”
刘德接过托盘。“没事。昨晚没睡好。”
小周点点头,转身走了。刘德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他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白米熬得糯糯的。他忽然觉得饿了。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一口气把一碗粥喝完了。
喝完粥,他又吃了一个馒头,半个,一个,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
吃完之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坐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容清坐在案前,正在看一份卷宗。门被敲响,他抬起头。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番子走进来。“容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萧督主。”
容清的眉头微微挑起。“什么人?”
番子道:“他说他是宫里库房的,姓刘。”
容清的眼神一凛。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在哪?”
“在后门。一个人来的。”
容清沉默了一瞬。“带他进来。我去请督主。”
刘德坐在值房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料,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东厂后门了。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才抬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