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47)
萧玦点头。“有。周恒今天又去了赵府,告诉赵明远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太后一定会批那份方案。”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三天?他怎么知道?”
萧玦看着他。“他背后的人,一定在宫里。只有宫里的人,才能知道太后的动向。”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继续往前走,萧玦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马车停在门外,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慕容辞上了车,萧玦跟进去。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嚕的声响。慕容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萧玦看着他,没有打扰他。马车走了一会儿,慕容辞忽然睁开眼。
“萧玦。”
“嗯。”
“你说,赵明远背后的人,会不会就是周恒?”
萧玦愣了一下。“周恒?他是赵明远的幕僚,没有那个权力。”
慕容辞看着他。“他没有权力,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是传话的,他传的话,就是那个人想让我们听到的。他传了三年话,从来没有出过错。这说明什么?”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说明他背后的人,对他很信任。”
慕容辞点头。“对。很信任。信任到可以把命交给他。能让一个人把命交给他的,要么是恩人,要么是亲人。”
萧玦的眼神一凛。“你是说,周恒和那个人,有血缘关系?”
慕容辞没有回答。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午后,东厂值房。
萧玦站在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北境到京城的路线,每一条都用红线画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字,五千精兵,半个月。容清推门进来,走到他身后。
“督主,查到了。”
萧玦转过身。“说。”
容清把一张纸放在案上。“周恒的底细。河间人,永安元年进京,在赵明远手下做了五年幕僚。他有个姐姐,嫁给了兵部的一个主事,姓王。三年前,他姐姐死了。死因是急症。”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急症?”
容清点头。“从发病到咽气,不到三天。给她看病的大夫,就是之前给周嬷嬷弟弟看病的那个货郎,王三。”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王三。又是王三。这个货郎,先是治好了周嬷嬷弟弟的病,又治死了孙敬,现在又治死了周恒的姐姐。一个人,既是神医,又是催命鬼。
“周恒姐姐死了,他有什么反应?”
容清道:“没有反应。他照常做事,照常替赵明远传话,没有请过一天假。他姐姐的葬礼,他都没有去。”
萧玦沉默了一瞬。“没有去?”
容清点头。“没有去。他只在城外的寺庙里给她立了一个牌位。每个月都去上香,风雨无阻。”
萧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他姐姐的死,跟他有关系。”
容清看着他。“督主的意思是他指使的。”
萧玦的目光幽深。“他姐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有人灭口。灭口的人,不是周恒,是他背后的人。周恒知道是谁杀了他姐姐,但他不敢说。他还要替那个人做事,因为他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容清的脸色变了。“那咱们的人去追查。”
萧玦摆摆手。“不急。先盯着他。他每个月都去寺庙上香,那个寺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周恒推开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打灯笼,摸黑走进去。院子里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
大殿里没有点灯,佛像黑黢黢的,看不清面目。他走到佛像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绕到佛像后面。
佛像后面有一扇小门,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小屋,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先妣王氏之位”。
他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姐。”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他杀了你。我知道是他杀的。可我不能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牌位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渍。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姐,你别怪我。无路可退,我就要拼命一博。”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推门出去。大殿里还是黑黢黢的,佛像还是看不清面目。他走出寺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打了个哆嗦,没有回头。
第75章 裂帛
周恒第二次去寺庙,是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里,他没有再出门,把自己关在那间出租屋里。
送饭的小二敲了三次门,他应了三次,把饭菜端进去,碗筷放在门口,原封不动。小二以为他病了,问他要不要请大夫,他说不用。
他没有病,他只是在想一件事姐姐的仇,他等不了太久了。
第十四天夜里,他翻出了那件半旧的灰袍,叠好放在床头。第十五天,他去街上买了一包纸钱、三炷香,还有一包桂花糕。
姐姐生前爱吃甜的,他以前买不起,现在买得起了,她却吃不到了。第十六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出了门。
他没有走大路,也没有翻墙。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沿着城外的官道,往寺庙的方向去。
他知道东厂的人在盯着他,他知道容清可能就在某个屋顶上看着他,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