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74)
“先生抓到了。”萧玦说。
慕容辞抬起头。“他招了?”
萧玦点头。“招了。从永安元年开始,布局五年。平王、王崇远、赵明远、周文远,都是他的棋子。”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玦看着他。“因为不服。”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萧玦。”
“嗯。”
“这盘棋,终于下完了。”
萧玦走到他身后。“下完了。”
慕容辞转过身,看着他。“你累不累?”
萧玦笑了。“有点。”
慕容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萧玦的手很凉,慕容辞用自己的手捂着。
“那歇会儿。”
萧玦看着他。“好。”
两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95章 了结
天还没亮,刑部大牢里就点上了灯。今天是周文远行刑的日子,狱卒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换班,连牢头老马都亲自来了。他站在周文远的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人。
周文远已经起来了,坐在床沿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囚衣,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什么时辰了?”
老马道:“卯时三刻。”
周文远点点头。“快了。”
老马没有说话。他在这里当了二十年的牢头,送走了无数犯人。可没有一个像周文远这样平静。不哭,不闹,不求饶。就那么坐着,等。
卯时六刻,狱卒打开牢门。周文远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出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穿过走廊,走出牢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刑部大牢门口,看着天边的朝阳。朝阳很红,像一团火,烧在天边。
“周文远。”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萧玦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绯红的太监服,手里没有拿刀,就那么站着。周文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督主,你来送我?”
萧玦走到他面前。“来送你最后一程。”
周文远点点头。“好。”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萧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督主。”周文远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萧玦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周文远笑了。“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去哪都行。只要不再做梦。”
萧玦看着他。“你做什么梦?”
周文远看着前方。“梦见我姐姐。她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杀她。我说不出话。她就一直问,一直问。问得我头疼。”
萧玦没有说话。周文远继续往前走。
“萧督主,你说,我姐姐会原谅我吗?”
萧玦看着他。“不会。”
周文远笑了。“也是。”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她原谅。我只需要她记得我。”
萧玦没有说话。两人走到刑场。刑场在菜市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官兵把人群挡在外面,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刽子手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鬼头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周文远走上刑台,跪下来,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朝阳。
“萧督主。”
“嗯。”
“谢谢你。”
萧玦看着他。“谢我什么?”
周文远笑了。“谢谢你让我姐姐的牌位,有人上香。”
萧玦没有说话。监斩官举起令旗,刽子手举起刀。刀落下。
周文远闭上眼睛。
午后,摄政王府。
慕容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金子。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别的事。这盘棋下了太久,从平王到王崇远,从王崇远到赵明远,从赵明远到周文远。一个接一个,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门被推开,他没有回头。
“行刑了?”他问。
萧玦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行刑了。”
慕容辞转过身,看着萧玦。萧玦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圈青黑,像是几天没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淬过火。
“他有没有说什么?”慕容辞问。
萧玦走到他身边。“他说谢谢。”
慕容辞愣了一下。“谢什么?”
萧玦看着他。“谢你让人给他姐姐上香。”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他走回案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萧玦。”
“嗯。”
“你说,这盘棋,真的下完了吗?”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下完了。”
慕容辞看着他。“你确定?”
萧玦点头。“确定。周文远是最后一个人。他背后没有人了。”
慕容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这几个月走过的每一步,从城南旧宅到刑部大牢,从京城到江南,从活人到死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现在终于走完了。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松下来的累。
“阿辞。”萧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萧玦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释然。
“你累不累?”萧玦问。
慕容辞看着他。“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