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175)
萧玦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慕容辞的手很凉,萧玦用自己的手捂着。
“那歇会儿。”
慕容辞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萧玦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萧玦的时候,那时候萧玦刚入东厂不久,站在角落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在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这个人会帮他扳倒平王、王崇远、赵明远、周文远,他一定不信。可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萧玦。”他开口。
“嗯。”
“你说,如果没有你,这盘棋我能下完吗?”
萧玦愣了一下。他看着慕容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真,又像是依赖。
“能。”萧玦说。
慕容辞看着他。“为什么?”
萧玦道:“因为你是摄政王。没有我,你也能做到。”
慕容辞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你倒是会说话。”
萧玦也笑了。“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慕容辞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那棵石榴树已经结果了,青青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萧玦。”
“嗯。”
“那棵石榴树结果了。”
萧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秋天了。”
慕容辞点点头。“秋天了。”他顿了顿,“时间过得真快。”
萧玦看着他。“是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慕容辞忽然开口。
“萧玦。”
“嗯。”
“等过几天,我想去城外走走。”
萧玦愣了一下。“城外?”
慕容辞点头。“去城外国寺。给周文远的姐姐上柱香。”
萧玦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因为她说得对。她弟弟杀了她,可她弟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得做点什么。”
萧玦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慕容辞看着他。“你不忙?”
萧玦笑了。“不忙。周文远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事?”
慕容辞也笑了。两人对视了片刻,萧玦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慕容辞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慢。
“阿辞。”
“嗯。”
“你瘦了。”
慕容辞看着他。“你也瘦了。”
萧玦笑了。“那咱们互相补补。”
慕容辞愣了一下。“怎么补?”
萧玦想了想。“多吃点。多睡点。少操点心。”
慕容辞别开眼。“说得轻巧。”
萧玦握住他的手。“做起来也不难。”
慕容辞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萧玦就那样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就那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慕容辞忽然开口。
“萧玦。”
“嗯。”
“你饿不饿?”
萧玦愣了一下。“有点。”
慕容辞睁开眼,看着他。“那让厨房做点吃的。”
萧玦笑了。“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慕容辞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阿辞。”萧玦开口。
“嗯。”
“你想吃什么?”
慕容辞想了想。“随便。”
萧玦笑了。“吃我怎么能随便呢,要你思考三秒在说。”
慕容辞:“………”
第96章 踏秋
案子结了之后,慕容辞像是换了一个人。以前他每天天不亮就醒,醒了就坐在案前批折子,批到天黑,天黑之后继续批,直到眼睛酸涩得看不清字才肯放下。
现在他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急着起来,就躺在榻上,看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橘红。萧玦说他这是把前几年欠的觉都补回来了,他说不是补觉,是享受。
“享受什么?”萧玦问。
慕容辞想了想。“享受不用早朝的日子。”
萧玦笑了。“你就不怕太后找你?”
慕容辞看了他一眼。“她巴不得我不去。我去早了,她还得早起。”
萧玦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把慕容辞揽进怀里。慕容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阿辞。”萧玦开口。
“嗯。”
“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慕容辞偏过头,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阳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把那些裂开的果子照得红彤彤的。
“去哪?”他问。
萧玦想了想。“去城外。看红叶。”
慕容辞愣了一下。“红叶?”
萧玦点头。“北山上的枫叶红了。去年你说想去,没去成。”
慕容辞想起来了。去年秋天,他确实说过想去北山看红叶。那时候平王的案子还没查完,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工夫去看红叶。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萧玦记住了。
“你还记得?”他问。
萧玦看着他。“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慕容辞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两人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没有带随从,没有坐马车。萧玦牵了两匹马,一匹白马,一匹黑马。白马是慕容辞的,黑马是他自己的。慕容辞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一点不像个久坐书房的文官。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