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2)
萧玦抬眸,目光越过层层朝臣,落在慕容辞脸上。
四目相对。
慕容辞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挑衅。
你想把我支开?我偏不走。我还把你拖进这趟浑水里。
你接,还是不接?
萧玦收回目光,恭声道:“臣斗胆,请摄政王与臣一同审理此案。若祥瑞真有问题,也好及时处置;若没有问题,也能还西域一个清白,免得伤了友邦和气。”
太后看向慕容辞:“摄政王意下如何?”
慕容辞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满殿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萧督主考虑得周全。”他把萧玦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那便一起查吧。”
退朝时,天已经大亮。
慕容辞走出宣政殿,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王爷留步。”
他站住,没有回头。
萧玦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慕容辞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温和得不像个执掌东厂的人。
“今日朝堂之上,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萧玦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臣也是为了大燕的安危。”
慕容辞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温和,像一汪春水。可慕容辞知道,这水底下藏着什么。
“萧督主忠心耿耿,本王怎么会怪罪。”他勾起唇角,“只是督主日后有事,不妨直说。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累不累?”
萧玦笑了,笑声很轻:“王爷教训的是。那臣下次,就直接一些。”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
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慕容辞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混着一点点血腥气,东厂的人,身上总是带着血味的。
“王爷,”萧玦压低声音,“臣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慕容辞没有退。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
“问。”
萧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王爷想把我支开,是嫌我碍眼,还是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空气仿佛凝住了。
周围的宫人早就退得远远的,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慕容辞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在萧玦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得力的下属。
“萧督主,”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对方耳朵里,“你猜。”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玄色的袍角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宫门之后。
萧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有意思。”他低声说。
容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督主,那个名单”
“送过去。”萧玦头也不回,“就说是我的回礼。”
“是。”
容清转身要走,却听见萧玦又补了一句:
“亲自送到摄政王府,亲手交给他。”
容清顿了顿:“他会见我吗?”
萧玦终于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
入夜,摄政王府。
慕容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容清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摄政王,督主命属下送来一物。”
他双手捧上一个檀木盒子。
慕容辞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督主说,是他给王爷的回礼。”
慕容辞挑了下眉,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份折子。他展开,从头看到尾,面色不变。
折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人名,后面附着他们的官职、住址、最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全都是他的人。
暗中培植的、从未在明面上出现过的人。
慕容辞把折子合上,抬眼看向容清。
容清依旧跪着,面无表情。
“萧玦还说什么了?”
容清沉默了一瞬:“督主说,这份名单,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看过。他,我,还有王爷。”
慕容辞没说话。
容清继续道:“督主还说,王爷若是想杀他,凭这份名单就够了。”
“他倒是自信。”慕容辞冷笑一声,“不怕我今晚就动手?”
容清抬起头,眼神清冷:“督主说,王爷不会。”
“为什么?”
“因为”容清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萧玦的原话,“因为王爷若是想杀他,今日朝堂之上,就不会只是让他去守鹿。”
慕容辞愣了一瞬。
容清已经起身,后退两步:“属下告退。”
他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辞坐在榻上,看着手里的折子,许久没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萧玦啊萧玦”
他喃喃着,把折子凑到烛火边。
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化为灰烬。
灰烬落进香炉里,和龙涎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同一时刻,东厂密室。
萧玦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玉佩,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送过去了?”
“是。”容清站在阴影里,“他收了。”
萧玦点点头,没再问。
容清犹豫了一下:“督主,那份名单给了出去,万一”
“没有万一。”萧玦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话,“他不会。”
容清不说话了。
萧玦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烛光看着上面刻的字。
那是一个“辞”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贴在唇边,轻轻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