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31)
慕容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脊背发凉。
“李砚,”他说,“你还记得沈昭吗?”
李砚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沈昭,当年李砚的副手,与他一起被指控谋反。李砚逃了,沈昭却被抓住,满门抄斩。
沈昭死的那天,慕容辞去送了。
他看着沈昭被押上刑场,看着他的妻子和幼子被押在后面。沈昭看见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慕容辞,”他喊,“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信错了人。”
曾是春风得意少年郎,终是落魄江湖世间客。
慕容辞收回思绪,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人。
“李砚,”他说,“你这条命,是沈昭换的。你欠他的,今天该还了。”
李砚猛地抬头。
“摄政王!罪臣此番回来,是有重要情报”
“情报?”慕容辞看着他,“什么情报能抵得过沈昭一家的命?”
李砚的脸色惨白。
“摄政王,北齐要”
“够了,旧事已过,再提终是多余。”
慕容辞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他看着李砚,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带下去。”他说,“交给刑部,好好审。”
侍卫上前,把李砚拖了下去。
李砚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关上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耶律齐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原以为李砚的情报能换一条命,没想到慕容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慕容辞看向他,目光淡淡的。
“耶律大人,让你看笑话了。”
耶律齐干笑一声。
“摄政王言重了。只是那李砚”
“李砚是我大燕的逃犯。”慕容辞打断他,“他犯下的罪,自有大燕的律法来审。耶律大人若是想替他求情,还是免了。”
耶律齐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
和谈的事,就这样草草收场。
从偏殿出来,萧玦跟在慕容辞身侧,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宣政殿,走到无人的长廊里。
慕容辞忽然停下脚步。
他扶着廊柱,背对着萧玦。
萧玦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慕容辞才开口。
“萧玦。”
“嗯?”
“沈昭的事,你知道吗?”
萧玦沉默了一瞬。
“臣听说过。”
慕容辞没有回头。
“他是我的朋友。”他说,声音有些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萧玦的心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慕容辞的手。
慕容辞的手很凉。
萧玦把他的手握紧,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
“阿辞。”他轻声唤道。
慕容辞没有挣开。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萧玦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过身。
他看着萧玦,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萧玦。”
“嗯?”
“抱我一下。”
萧玦愣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把慕容辞拥进怀里。
慕容辞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萧玦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抱着他。
长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辞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走吧。”他说。
萧玦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尾。
“阿辞。”他说。
慕容辞看着他。
萧玦的拇指在他眼尾轻轻蹭了蹭。
“在我面前,”他说,“不用忍着。”
慕容辞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萧玦,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心疼。
他忽然又靠进他怀里。
这一次,他把脸埋在他肩上,身子微微发抖。
萧玦把他抱紧,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辞。”他轻声说,“我在。”
他没有说别的话。
但他一直抱着他,直到那颤抖慢慢平息,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只需你一个眼神,我已了然。
入夜,千金坊。
长乐趴在柜台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胡乱画着。
画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个人今天没来。
从早上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打烊,他还是没来。
“又没来”她嘀咕着,在纸上又画了一道。
“谁没来?”
门口传来声音。
长乐猛地抬头,就看见沈鹤之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压下去,故意板起脸。
“哟,沈大人还知道来啊?”
沈鹤之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今日翰林院有事。”
长乐哼了一声。
“有事有事,哪天没事?”
沈鹤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长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画。
“画什么?”沈鹤之问。
“没什么。”
沈鹤之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个男子,眉眼清俊,穿着一袭青衫。
是他自己。
沈鹤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长乐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脸腾地红了,连忙把纸揉成一团。
“不许看!”
沈鹤之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公主画的是在下?”
“不是!”长乐把纸团藏在身后,“我随便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