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64)
萧玦把陈明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从城外挖回来的信。
他看得很慢,从纸到墨到印泥,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
萧玦站在他身后。
“阿辞,看出什么了?”
慕容辞没有回答。
他把信对着烛火照了照,又用手指蹭了蹭落款处的私印。
然后他抬起头。
“这信是假的。”
萧玦的眼神一凛。
慕容辞把信递给他。
“你看这纸。”他说,“是今年的新纸。平王和陈明的往来,是三个月前就开始了。三个月前的信,会用今年的新纸?”
萧玦接过信,仔细看了看。
纸确实是新的。
慕容辞继续道:“还有这个私印。印泥的颜色太艳,一看就是刚盖上去的。如果是三个月前的信,印泥早就干透了,颜色会暗很多。”
萧玦的脸色变了。
“所以平王是故意让陈明埋这封信,让我们发现?”
慕容辞点头。
萧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让我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
慕容辞点头。
“然后呢?”
慕容辞看着他。
“然后,我们就可以收网了。”
萧玦愣住了。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
“他以为我们会拿着这些信,去朝会上揭发他。可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看出来了。”
萧玦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慕容辞点头。
“将计就计,让他以为他赢了。”
萧玦想了想。
“可我们真的将计就计,不就走进他的局里了吗?”
慕容辞看着他。
“谁说要按他的棋路走?”
萧玦愣了一下。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柳娘那个红点上。
“平王最想要什么?”
萧玦道:“那个位置。”
慕容辞点头。
“那他最怕什么?”
萧玦道:“怕我们拿到他和北齐往来的铁证。”
慕容辞回过头,看着他。
“那些信是假的。,但真的,一定还在。”
萧玦的眼睛亮起来。
“在哪儿?”
慕容辞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柳娘的名字上。
“在她身上。”
萧玦愣住了。
慕容辞继续道:“柳娘是北齐的人。她来京城三年,不可能只传那些没用的信。她身上,一定还有东西。”
萧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平王留着她”
慕容辞点头。
“他想从她身上,拿到那些东西。”
萧玦看着他。
“那我们”
慕容辞道:“抢在他前面。”
萧玦转身要走。
“萧玦。”
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
“让容清盯紧柳娘。平王既然让她回去,就一定会派人跟着。她身上那些东西,要么在她手里,要么在她知道的地方。”
萧玦点头。
“还有陈明。”慕容辞继续道,“让他继续弹劾你。朝会那天,你照常上朝,照常被他弹劾。让平王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辞,臣有时候真觉得,你和平王应该下盘棋。”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挑起。
“为什么?”
萧玦道:“你俩下棋,肯定好看。”
慕容辞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我跟他一样阴?”
萧玦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臣是说您比他高明。”
慕容辞别开眼。
“行了,去吧。”
萧玦走过去,从身后把人揽进怀里。
“阿辞。”
“嗯?”
“等这事了了我们俩好好温存一下,好长时间没有交流了。”
慕容辞打断他。
“等这事了了,再说。”
萧玦笑了。
他松开手,推门出去。
慕容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关上的门。
案上那封假信还摊在那里,烛火照在上面,那个私印红得刺眼。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平王,”他轻声说,“你布了这么久的局,也该收网了。”
城外寺庙,禅房里。
李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柳娘送回去了?”
那人跪在他身后。
“是。按照王爷的吩咐,让人跟着,但不靠近。”
李昀点点头。
那人道:“王爷,柳娘身上那些东西,万一被萧玦先找到。”
李昀笑了。
“找不到的。”
那人愣了一下。
李昀转过身,看着他。
“那些东西,不在她身上。”
那人不明白。
李昀的目光幽深。
“在另一个地方。”
他捻着佛珠。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第27章 线长有好处
天还没亮透,城东柳树巷那间宅子的后院里,有人动了。
容清趴在对面屋顶上已经整整一夜。夜里起了霜,瓦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他的衣裳早就被寒气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他盯着那棵老槐树。
三天前,平王的人在那儿埋了个包袱。两天前,他们来确认过位置。昨夜子时,其中一个人又来了。
借着黎明前最暗的那层夜色,容清看见那人从墙根底下爬起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像是踩过无数次,对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