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65)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蹲下。
容清的眼睛眯起来。
那人伸手在树根处摸了摸,昨晚埋包袱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而不是在摸一个藏在土里的包袱。
摸完之后,他没有挖。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又猫着腰,顺着来路退回暗处。
容清的眉头皱起来。
不挖,只是确认。
他们在等什么?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那是瓦片被踩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容清听得出来是人的脚步声。
他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容清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回头,就看见霍昭趴在他身后,身上穿着件深色的短打,脸上沾着灰,头发上还挂着露水,一看就是在外面蹲了一夜刚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容清压低声音。
霍昭往他身边爬了爬,挨着他趴下。
“换你啊。”他说,声音也压得很低,“你一宿没睡了。”
容清沉默了一瞬。
“不用。”
“用。”霍昭说得很干脆,“你要是不睡,明天盯不动,更坏事。这活儿不是一个人能干到底的。”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个包子。
还温热着,带着体温。
容清低头看着那个包子。包子皮有点瘪了,是被体温捂的,边角处还有一点油渗出来,浸透了外面的油纸。
“吃吧。”霍昭说,“吃完眯一会儿。我盯着。”
容清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包子,忽然想起霍昭第一次给他送吃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护国公刚死,霍昭无家可归,却还惦记着给他送饺子。也是用体温捂着的,也是怕凉了。
“你哪来的?”他问。
霍昭眨眨眼。
“买的啊。天不亮就去包子铺蹲着,等第一笼出锅。”
容清看着他。
“你一夜没睡?”
霍昭挠挠头。
“睡了。眯了两个时辰。”
容清没有说话。
霍昭推了推他的手。
“快吃啊,再不吃真凉了。”
容清低下头,咬了一口。
肉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连带着僵了一夜的腮帮子都软了几分。
霍昭趴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对面,嘴里小声嘀咕:“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那棵树底下有人动了一下。后来又没了。他们在等人?”
容清嚼着包子,嗯了一声。
霍昭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大冷天的,连狗都知道找个窝躲着,偏偏有人非要出来找死,明知道没好下场,还巴巴地往上凑,图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能是那个例外。”
霍昭愣了一下。
容清继续道:“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例外,从来轮不到他们。”
夜风吹过来,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霍昭缩了缩脖子,往容清身边又挤了挤。
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容清没有躲。
他继续吃包子,目光还盯着那间宅子。
霍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天还没亮,光线暗得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包子还是热的,肉馅的,带着一点葱香味。他嚼着包子,目光却没有离开远处那间宅子。
霍昭趴在他旁边,也盯着那个方向。
天边泛起鱼肚白。
辰时三刻,东厂值房。
萧玦站在舆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舆图上,柳娘那间宅子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三个小点,平王的人。宅子后面那棵老槐树的位置,被他用墨笔点了一个黑点。
门被推开。
萧玦没有回头。
“来了?”
容清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在案前站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盯了一夜,有动静。”
萧玦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纸。
纸上画着柳娘那间宅子的布局,后院的位置画得尤其仔细。旁边标注着时间、方位、那三个人的活动轨迹。
萧玦看得很慢。
容清站在一旁,等着他看完。
“那三个人,有一个动了。”容清开口,“子时左右,他去后院确认了埋包袱的位置。没挖,只是摸了摸,然后就回去了。”
萧玦抬起头。
“确认位置?”
容清点头。
“三天前埋的,两天前确认过,今天又确认。他们很小心。”
萧玦沉默了一瞬。
“周延那边呢?”
容清道:“霍昭在盯着。周延昨夜没出城,但天亮前有个人进了他的宅子。”
萧玦的眼神一凛。
“什么人?”
容清道:“那三个人里的一个。进去待了一炷香,然后出来了。”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
“一炷香?”
容清点头。
“不长不短,正好够说几句话。”
萧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周延在调度那三个人。”他说。
容清看着他。
萧玦的目光幽深。
“周延是平王在城里的手。那三个人是他派去的。埋包袱、确认位置、每天报信都是他安排的。”
容清沉默了一瞬。
萧玦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窗外,天已经亮了。街上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吆喝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