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都督他日夜想以下犯上(96)
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周延啊周延,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就没想明白。替人办事的,从来都是用完就扔。”
他站了很久。风很冷,可他没有关窗。
入夜,东厂密室。
柳安已经睡了。他蜷在榻上,缩成一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柳娘坐在榻边,看着他。这几天她一直这样看着,看不够似的。三年没见,她要把这三年落下的都补回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抬起头,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还没吃吧?”他压低声音,“给你送点吃的。”
柳娘站起身,走过去接过托盘。“谢谢。”
霍昭摆摆手,往里看了一眼。“睡了?”
柳娘点头。“刚睡着。”
霍昭笑了笑。“那孩子这几天睡得好多了。刚来那会儿,一晚上醒好几回,醒了就哭。”
柳娘的手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霍昭看着她。“柳娘。”
“嗯?”
“你弟弟的事,容清跟我说了。”
柳娘抬起头。霍昭的目光认真。“打他的那些人,我们查过了。是周延的手下。有两个还在东厂关着,有一个跑了。”
柳娘的眼神微微一凛。“跑了?”
霍昭点头。“那天晚上跑的。我们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
柳娘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周延。”
霍昭看着她。柳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忍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托盘。
“我知道了。”她说。
霍昭没有走。他想了想,又说。“陈明那边,今天托我来问你。”
柳娘抬起头。“问我什么?”
霍昭眨眨眼。“问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心情好不好。”
柳娘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你告诉他,都好。”
霍昭点点头,转身要走。“霍昭。”柳娘叫住他。
霍昭回头。
柳娘看着他。“谢谢你。”
霍昭笑了。“别谢我。谢容清去。是他让我来的。”他推门出去。
柳娘端着托盘走回去,在榻边坐下。柳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端起粥碗,慢慢喝起来。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桂圆。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擦。就着眼泪,把一碗粥都喝完了。
窗外,月亮很圆。
与此同时,陈明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他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容清站在门口。
“还没睡?”陈明问。
容清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霍昭让我来问你。柳娘说她都好。”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就好。”
容清看着他。“你伤还没好,别操心太多。”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下地。”
容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柳安的伤,比你的重。”
陈明的眉头皱起来。“重多少?”
容清道:“身上没一块好肉。胳膊上、背上、腿上,全是淤青。手腕上有勒痕,脖子上也有伤。”
陈明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容清也没有再说。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明忽然开口。“周延。”
容清看着他。陈明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容清没见过的光。
“这个人,”他一字一顿,“得除掉。”
容清沉默了一瞬。“督主已经在安排了。”
陈明点点头。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容清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陈明。”
陈明睁开眼。
容清没有回头。“柳娘那个人,认死理。你对她好,她记一辈子。”
他推门出去。
陈明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第40章 暗棋
周延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盯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人说的话。
“陈明。”
平王要他动陈明。可陈明在东厂,被萧玦的人守着。他怎么动?
他想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苦。
“周延啊周延,”他喃喃道,“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他还不是把你当刀使。刀用得顺手就留着,不顺手就扔。你连陈明都不如。陈明好歹还有人替他挡刀。”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茶又苦又涩,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放下杯子,推开门。
天边已经泛白了。院子里的枯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枝头冒出几点新绿。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关上门。
辰时三刻,东厂。
陈明正坐在榻上看书。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就是还不能跑。大夫说再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全。他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柳娘,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容清站在门口。
“今天怎么样?”容清走进来。
陈明把书放下。“好多了。”
容清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霍昭呢?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