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货舱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舱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打开几扇看了看，里面是船员宿舍，床铺、桌子、个人物品，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有一间舱室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羊皮笔记本。

楚澄拿起那本笔记本，轻轻翻开。

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

【第七次出海记录目标：支援第二前哨站。国王陛下说，那边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三天前，之后就没有音讯了，我们是最快的，希望还来得及。】

楚澄继续往后翻。

【今天遇到一群被侵蚀的海兽，我们损失了三个人。船医说，被伤到的人伤口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和那些海兽身上的一样。我用圣水清洗了伤口，但纹路还在。】

【船长提议返航，我说不行，前哨站的人还在等我们。我们吵了一架。最后投票，多数人同意继续。】

【越来越近了，海水的颜色不对，像是混了什么东西。船长说，那是腐化的痕迹。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前哨站……没了。我们看到了，但是……没了。】

笔记本在这里停了几页，后面的字迹变了，变得更乱，像是换了一个人在写。

【我是船上最后一个活着的，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从深处来，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我认识的人。副船长，船医，还有那些投票继续前行的兄弟……它们都变成那种东西了。但是……但是它们的眼睛……还能认出我。】

楚澄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那些东西……是我认识的人。”他轻声念出那句话。

第172章 矮人族

几人都沉默了。

林空小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江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这里被腐化侵蚀的生物，可能还保留着原来的意识。”

就像那个守护者。

就像那些嵌在漩涡壁里的海之民。

笔记本后面还有几行字，笔迹越来越抖，越来越难以辨认：

【它们没有攻击我，它们只是……看着我，用那种……很痛苦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救它们，但不知道怎么救，我想死，但又不甘心。】

【我要下去，那道光还在，那个坑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如果我能走到那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记住——它们还有救，不要放弃它们。】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去找答案了。】

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楚澄合上笔记本，握紧。

杭余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项子陆看了看周围，沉声道：“继续走，他去找答案了，我们去找他。”

几个人点头。

继续深入船舱。

穿过走廊，尽头是一道通往下层的楼梯，楼梯已经被什么东西撞得变形，但勉强能过人。

他们一个一个爬下去。

下层是更深的黑暗。

发光晶石的照亮范围有限，只能看清身边几米。

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血管一样的脉络，从深处蔓延出来。

江释忽然停下。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活的。”

所有人同时戒备。

前方黑暗中，亮起了几双眼睛。

不是章鱼那种幽绿的眼睛，而是人的眼睛。

六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矮人族的盔甲，手里握着矮人族的武器，但他们的身形已经扭曲变形，。

有的多长出两条手臂，有的背上鼓起巨大的肉瘤，有的脸上裂开好几道口子，口子里露出森森的牙齿。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们的全身，在皮肤下蠕动着，像是活的。

但它们没有攻击。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些浑浊的、隐约还能看出痛苦的眼睛，望着这五个闯入者。

望着。

楚澄握紧了手里的魂珠。

魂珠在发热，很烫。

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缓缓举起魂珠，用那颗微弱的光芒，照向那些被腐化侵蚀的矮人。

光芒落在它们身上时，有几个矮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它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那些矮人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望着楚澄手里那颗发着微光的魂珠。

时间像是凝固了。

林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握着法杖的手指节发白，法杖顶端的五颗晶石微微闪烁，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出手，因为那些矮人没有动。

它们只是看着。

用那种……很痛苦的眼神。

让林空想起刚才那本日记里的那句话。

【它们没有攻击我，它们只是……看着我，用那种……很痛苦的眼神。】

日记的主人说的是真的。

这些被腐化的矮人，还保留着意识。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在这种氛围里时间变得很难衡量。

为首的那个矮人动了。

它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它抬起手，那只手已经扭曲变形，手指比正常人多出一截，关节反向弯曲。

但它还是抬起来了。

它指着楚澄手里的魂珠。

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破碎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尝试开口：“来……了……”

楚澄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魂珠，又抬头看向那个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