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是尸体，是被转化的自己人。它们穿着我们的盔甲，握着我们的武器，但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它们看到我们时，没有攻击，只是看着。】

【船长下令撤退，但撤退之前，有一个人从沉船里走出来。他身上的转化已经很严重，但我认出了他。他是第二救援舰的副舰长，是我在锻造学院的同学，他看着我们，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跑。】

【然后他转身，走向沉船深处，再也没出来。】

船舱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林空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楚澄的手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六十五次记录：我们到了，遗忘之渊，就在我们下方。那个深坑，那些光，那些触手……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但我们下不去，那些被转化的兄弟在守着。它们没有攻击我们，但它们也不让我们下去。船长说，它们在守护。守护什么？守护那个坑？还是守护我们？】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们还有意识。它们的眼睛里，还有痛苦，它们认得我们。】

【国王陛下说，被腐化侵蚀的生物没有救，但我不信。它们看着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出不来。】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看到这本日志，请记住我的话：它们从深处来，不是怪物，是被转化的自己人。腐化不会杀死宿主，只会扭曲，那些怪物，还有救。】

【我们决定下去，不是去摧毁什么，是去找答案。如果还能回来，我会把答案带回来。如果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我们来过。】

日志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颤抖的手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船长的眼睛也开始变了，但他还在笑。他说，没关系，正好下去一起找。】

楚澄合上日志。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林空开口，声音哑哑的：“它们……那些矮人……就是刚才那些？”

楚澄点点头。

“它们守在这里，是在等？”

“在等人来。”江释说，“等人来找到那本日记，等人来知道真相，等人来……告诉它们，它们还有救。”

杭余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们都记得，黑暗里有六双眼睛。

浑浊的，痛苦的，但还亮着的眼睛。

项子陆忽然开口：“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地图。”

楚澄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石桌上翻找。

在日志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手绘的海底地形图，标注得很详细。

图上画出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画出了沉船墓地的范围，还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裂谷。

裂谷在图的最下方，用红色的墨水标出，旁边用矮人语和通用语写着同样的话：

【遗忘之渊——真正的入口】

楚澄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沉船不是终点，真正的遗忘之渊，在更深的地方。”

五个人走出那间舱室时，那些矮人还在。

它们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那种浑浊的、痛苦的眼睛望着他们。

但当楚澄走过那个身形最小的矮人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矮人。

不，应该说是那个矮人孩子，它的眼睛里，忽然又流下一滴泪。

楚澄停下。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黑色的纹路，但透过那些纹路，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原本的颜色。

矮人特有的、像是燃烧的炭火一样的橙红色。

他忽然想起那颗魂珠。

他掏出魂珠，蹲下身，把珠子轻轻放在那个矮人孩子的手心里。

矮人孩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双手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脉络，但当魂珠触碰到它的那一刻。

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确实淡了。

矮人孩子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魂珠。

珠子发着微光，那光芒映在它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什么。

它抬起头，看着楚澄。

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它说的话：

“谢……谢……”

第174章 要塞

楚澄拿回了还回来的魂珠，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是杭余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杭余轻声说，“它等的不是这个，它等的是我们找到答案。”

楚澄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那个矮人孩子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身后，那六个矮人仍然站着。

但它们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五个人的背影。

追了很久。

直到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甲板上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那些沉船残骸的剪影在红光中显得格外苍凉。

五个人站在船舷边，久久没有说话。

小平安从白霜怀里跳下来，跑到楚澄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楚澄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平安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呼噜。

林空忽然问：“它们真的还能恢复吗？”

没有人能回答。

江释沉默了很久，说：“至少还能认出我们，至少还会说谢谢，那就还有希望。”

项子陆点点头：“日志里说‘还有救’，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