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逸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擦头发。

毛巾是温的，带着浴室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半闭着眼，听着簿夜宴平稳的朗读声。

“学生说:‘她说过只要我送她一朵红玫瑰，她就和我跳舞。可是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簿夜宴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其实很适合读这种带点忧郁的童话，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在夜色里振动。

沈怀逸擦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毛巾搭在脖子上，不动了。

“夜莺说:‘快乐起来吧，你会得到那朵红玫瑰的。我会在月光下，用音乐制造它，用我的心血染红它。’”

读到这里时，簿夜宴的声音稍微顿了顿。

沈怀逸睁开眼，看见他侧脸在阅读器的微光里显得很柔和，眉眼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深邃。

他读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在给一个孩子讲故事，而不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沈怀逸重新闭上眼。

客厅里只有簿夜宴的朗读声，和他自己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声。

空调开了恒温模式，不冷也不热。

窗外是都市的夜景，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一切都很安静，很……舒服。

沈怀逸其实不太相信胎教真的有用。

袁泽羽也说，现阶段宝宝主要是在长身体，听不听得懂另说。

但他没阻止簿夜宴，一部分是因为懒得解释，另一部分是因为——

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段时间。

每天工作结束，洗完澡，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听一个人用沉稳的声音读童话故事。

没有压力，没有需要应付的人和事，就只是坐着，听着，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这感觉不坏。

甚至可以说，很好。

“夜莺最后说:‘用死亡换一朵红玫瑰，是很高的代价。可是爱情，比生命更珍贵。’”

簿夜宴读到这里时，声音又顿了顿。

沈怀逸能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但没睁眼，假装睡着了。

几秒后，朗读声继续，但音量放轻了些。

沈怀逸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人其实挺细心的。

知道他可能累了，就自动降低音量；知道他喜欢坐在这里听，就每天都准时出现；

甚至在他偶尔因为工作耽误时间时，会默默把阅读时间往后推，不会催，也不会问。

就像现在，他明明没睡着，但簿夜宴以为他睡了，就把声音放得更轻，语速也更慢了，像是怕吵醒他。

沈怀逸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呼吸放得绵长均匀。

他能感觉到簿夜宴的视线又落过来，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阅读器被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是沙发微微下陷——簿夜宴站起身了。

脚步声很轻，往卧室方向去。

应该是去拿毯子，沈怀逸想。

果然，几十秒后，脚步声又回来了，一条柔软的毯子盖到他身上，从肩膀到脚踝，仔细掖好。

毯子带着很淡的、属于簿夜宴的气息。

不是信息素——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而是一种更生活化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书房里常用的木调香，很干净，很沉稳。

沈怀逸没动。

簿夜宴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沈怀逸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带着某种温度。

但他没睁眼，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睡得很熟。

又过了几秒，毯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厨房方向去。

沈怀逸睁开眼。

客厅里只剩阅读器屏幕微弱的光。

他侧过头，看见簿夜宴在厨房里，背对着这边，正在倒水。

动作很轻，水壶和杯子碰撞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沈怀逸收回视线，看向茶几上那本阅读器。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才朗读的那一页。

他伸手拿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

阅读进度显示，簿夜宴已经读到三分之二了。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一周就能读完这本童话集。

然后呢？他会换下一本吗？还是会觉得无聊，就不读了？

沈怀逸不知道。

他把阅读器放回茶几，重新闭上眼。

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动静，是簿夜宴在洗杯子。

水声细细的，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白噪音。

然后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次簿夜宴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往书房方向去。

走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怀逸立刻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睡着了。

几秒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怀逸睁开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书房里很快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几乎听不见。

簿夜宴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他最近总在胎教结束后去书房，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沈怀逸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簿夜宴的毯子，鼻尖是那股干净的木调香。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腿已经不酸了，抽筋那事儿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

但他就是懒得动，就想这么躺着，听着书房里隐约的键盘声，让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毯子很软，沙发很舒服，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