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簿夜宴的手还扶在他肩头，没用力，只是虚虚地贴着，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心疼。

沈怀逸闭了闭眼，很轻地“嗯”了一声，没逞强。

身体的状况他自己清楚，产后虚弱，加上之前的体力透支，现在连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身边那个哼唧声越来越大的小襁褓，眉头微微蹙起：“她是不是饿了？”

“应该是。”

簿夜宴立刻说，他已经撑起身，动作很轻地越过沈怀逸，目光落向女儿。

他看着那个扭来扭去的小团子，伸手，极其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爸爸在，不哭，马上就有吃的了。”

小知意被他碰了碰，哼唧声顿了顿，小脑袋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小嘴巴无意识地嚅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簿夜宴立刻收回手，动作有些急地翻身下床。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操作台边，手忙脚乱地开始冲奶粉。

水壶里的水是恒温的，他一直备着。

舀奶粉，倒水，摇晃，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一些，可还是带着生疏的僵硬。

沈怀逸侧躺着，目光跟着他。

看着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为了冲一瓶三十毫升的奶粉，抿着唇，眉头微拧，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实验，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塌陷了一块。

奶粉很快冲好。

簿夜宴试了试温度，又滴了两滴在手背上，确认不烫，才拿着奶瓶快步走回床边。

他看了看沈怀逸，又看了看还在哼唧的女儿，迟疑了一瞬，低声问：“我抱着喂，还是？”

“你抱着吧。”

沈怀逸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我没什么力气。”

簿夜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弯下腰，动作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抱起来。

姿势比昨晚袁泽羽抱的时候僵硬很多，手臂绷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知意一离开熟悉的怀抱，哼唧声立刻大了，小脸皱得更紧，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簿夜宴立刻手忙脚乱地将奶嘴凑到她嘴边。

小婴儿本能地含住，嘬了一下，然后停顿，随即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吞咽声“咕咚咕咚”的，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不哭了。

簿夜宴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却依旧绷着，抱着女儿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试图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用力吃奶的小团子，看着那张小脸，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额前细软的黑发。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带着倦色和胡茬的脸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他垂着眼，目光那么专注，那么柔软，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向上弯着一点弧度。

沈怀逸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总是冷硬强势的男人，此刻笨拙又温柔地抱着他们的女儿，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身影。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和疼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直到奶瓶见了底。

小知意松开奶嘴，小脑袋一偏，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眼睛慢慢闭上，又睡着了。

簿夜宴没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女儿，目光胶着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直到沈怀逸很轻地咳嗽了一声，他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抬头看过来。

“要不要放下？”沈怀逸问，声音还是很轻。

簿夜宴点了点头，动作极其缓慢地起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回沈怀逸身边，仔细掖好襁褓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目光在沈怀逸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低声问：“饿不饿？袁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熬了粥，一直温着。”

沈怀逸其实没什么胃口，浑身都疼，累得只想继续睡。

可看着簿夜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累极了却强撑着的模样，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

簿夜宴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很轻。

没过几分钟，他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第105章 强制休息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酱菜，和一杯温水。

簿夜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扶着沈怀逸，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让他能半靠着坐起来。

做完这些，他才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确认不烫，才递到沈怀逸嘴边。

“温度刚好，小心烫。”

他声音放得很低，目光落在沈怀逸脸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专注。

沈怀逸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抬眼看簿夜宴。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关切和小心翼翼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说什么，微微张开嘴，将那一小口粥含了进去。

粥熬得很烂，几乎不用咀嚼，带着米粒天然的清甜，温度也恰到好处。

沈怀逸慢慢咽下去，空荡荡的胃里泛起一点暖意。

簿夜宴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每喂一口，他都会先吹凉，自己试过温度，再递过来。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沈怀逸进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因为热粥而泛起一点极淡的血色，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