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张脸，”他指着照片，对那个还僵在原地的技术主管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导入‘星海之眼’的深层特征学习模块。

不仅仅是五官比例、瞳距眉宽这些基础数据。我要动态的，懂吗？动态的！”

他转过身，浅蓝色的眼睛扫过控制室里噤若寒蝉的每一个人。

“他走路时候肩膀晃动的幅度，手臂摆动的频率，习惯先迈哪只脚。”

“站着等人的时候，重心习惯放在哪条腿上。”

“低头看东西的时候，后颈那片头发和衣领之间，那段皮肤的弧度是什么样的。”

“思考的时候，左边眉毛是不是会不自觉地比右边抬高那么零点几毫米。”

“所有这些，所有能提取出来的、静态的和动态的生物特征，全部给我抓出来，做成最高精度的识别模型！”

“我要这个模型能认出他的后脑勺，能认出他裹成粽子的背影，能认出他哪怕只露出半只眼睛！”

技术主管被他吼得又是一哆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叶、叶总，这……这需要目标人物更多的动态影像资料作为学习样本。”

“目前我们手头，只有这张证件照，还有之前商业峰会上抓拍到的少数几个公共镜头，角度还都不太好……”

“数据量可能不够建立足够准确的动态模型，强行生成的模型，误差会很大，可能会产生大量误报……”

“那就用生成式对抗网络补全！”

叶无川不耐烦地打断他，语速快得像扫射的离子枪。

“用现有的照片，还有那几个破镜头，结合你们那个什么……什么常见人类行为模式数据库，给我生成！”

“生成他可能出现的各种角度！各种姿态！在各种光线、各种环境下的模拟影像！”

“走路的样子，跑步的样子，坐着的样子，弯腰捡东西的样子！全都给我生成出来！”

“然后把这些模拟影像也他妈给我扔进识别库里，作为参考样本投入搜索！”

他猛地拍了一下控制台，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要的是可能性！是线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比在这里干坐着看这行绿字强！”

“不是在这里跟我讨论数据量够不够！误差大不大！我要的是把他找出来！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叶总！”

技术主管被他吼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如捣蒜。

“立刻！立刻优化模型！增加生成样本！投入全频段搜索！”

“还有，”叶无川喘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压迫感更强。

“不要只盯着实时监控。去挖！给我往回挖！过去三个月，不，半年！”

“全星系所有你们能接入的、公共区域的存档影像记录！”

“从中心城开始，往外辐射，重点排查所有航空港、星际列车站、长途客运枢纽，这些他妈的交通节点！”

“他总要坐交通工具离开中心城吧？难道用两条腿跑出大气层吗？！”

“是！回溯排查已经在进行了，但……但数据量实在太大，全星系范围的存档影像，光是索引和初步清洗就需要时间，更别说深度识别了，这需要巨大的算力支持……”

“那就加算力！”

叶无川毫不犹豫，几乎是吼出来的。

“把‘深蓝’项目占用的备用量子服务器阵列，全部给我调过来！优先级调到最高！”

“所有资源，全部优先供应‘星海之眼’的搜索任务！”

“什么项目进度，什么研发成本，我不管！我现在只要找到这个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

技术主管哪里还敢有异议，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去安排了。

很快，整个信息监控中心的照明光线都暗了几分，更多的能源被紧急调配到了后台那些正在疯狂运转的量子服务器上。

低沉的嗡鸣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温度似乎也升高了一些。

叶无川重新站回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屏。

屏幕上，无数来自星系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碎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过。

城市的街道，喧闹的市场，安静的公园，人来人往的车站……

海量的、嘈杂的、毫无关联的信息流奔腾而过，被“星海之眼”无情地抓取、分析、比对，然后又迅速抛弃。

还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无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力道反震回来，闷得他胸口发疼。

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细细密密的慌乱，像冰冷的虫子，沿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沈怀逸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一个人，一个Beta，身上估计也没带多少钱。

虽然自己想塞给过他那张无限卡，但那家伙肯定不会拿，能跑到哪里去？

会不会遇到危险？中心城外头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可不太平。

会不会……生病了？

那天在峰会上，他脸色好像就不太好，虽然强撑着，但眼底那点疲惫藏不住。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叶无川脑子里打转，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浅蓝色的瞳孔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老大！”

一个负责筛选回溯数据的技术员突然从自己的工位上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里！这里有一个模糊匹配！置信度不高，但……但有点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