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了叶无川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平静地，迎上了另外四道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情绪各异的视线。

他看到了簿夜宴眼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震惊和某种沉郁的风暴。

看到了孟简镜片后那极力维持镇定却依然泄露出惊涛骇浪的眼神。

看到了任寻那张艳丽脸庞上毫不掩饰的、仿佛世界崩塌了一样的愕然。

也看到了身旁袁泽羽那紧抿着唇、侧脸上线条绷得死紧的沉默。

沈怀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抬起手，不是去护住肚子——那个动作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是轻轻拂开了肩膀上落下的一片枯叶，然后，在五个顶级Alpha死死盯着的、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中，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看来，几位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只有风声和机甲残骸滋滋作响的背景音。

叶无川抓了个空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顺着沈怀逸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簿夜宴、孟简和任寻，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站在沈怀逸侧前方的袁泽羽。

“诶？你们怎么都……”

叶无川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那不算特别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脑子，似乎终于从“机甲失控”和“找到老婆”的狂喜与后怕中，分出了一点点处理眼前这诡异场面的算力。

他的目光，也终于迟钝地，落在了沈怀逸那即使穿着宽松衣物，也已然无法遮掩的、明显隆起的腹部。

叶无川那双浅蓝色的猫眼，猛地瞪圆了。

他张大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发出一个短促的、无意义的单音节。

“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有点抖，指向沈怀逸的肚子，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纯粹的迷茫和震惊，那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傻。

“老婆……你肚子……？”

沈怀逸没有回答叶无川这句近乎愚蠢的问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的淡然，从面前五个表情各异、但眼底深处都翻涌着同一种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男人脸上一一扫过。

旷野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大了些。

第52章 打破

簿夜宴第一个动了。

袁泽羽站在沈怀逸侧后方三步远，闭上眼叹了口气。

“你……”簿夜宴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怀孕了？”

风掠过田野，吹得沈怀逸额发微乱。

他放下原本要遮挡腹部的手，指尖蜷进掌心。

孕二十四周，再宽松的衣服也藏不住了，他知道。

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被这四个人同时撞破。

孟简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喉结滚动，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和腹部之间来回。

“什么时候的事？”

“关你们什么事。”沈怀逸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田埂边缘的土块。

“我的。”

簿夜宴打断了他的话。

空气瞬间凝住。

沈怀逸抬起头，对上簿夜宴的眼睛。

男人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审视，还有某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碎人的确信。

簿夜宴往前又迈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年会那晚。”簿夜宴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是我。时间对得上，二十四周，正好六个月前。”

沈怀逸呼吸停了半拍。

“所以孩子是我的。”簿夜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Alpha特有的、笃定，“你躲到这里，是因为怀了我的——”

“闭嘴。”

沈怀逸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骤然安静。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深白的月牙印。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簿夜宴脸上扫过，掠过孟简，掠过任寻，掠过还在发愣的叶无川，最后停在袁泽羽那里半秒——

只有这个医生早就知道，也只有这个医生，从始至终没有用那种“你不是Omega吗”“你凭什么怀孕”的眼神看他。

“我的孩子。”沈怀逸开口，一字一字砸在地上，“我的身体，我的生活，跟你们Alpha——”

他顿了顿，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指尖发麻，烧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簿夜宴脸色变了。

沈怀逸往后退，鞋跟碾碎田埂边的枯草。

“年会那晚是意外，我处理干净了。肇事者坐牢了，赔偿金我拿到了，你的黑卡我退回去了。”

他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声明，

“从法律上，从人情上，从那晚之后的所有时间里，我和你簿夜宴，和你们任何一个——”

他抬手，指尖划过面前四个Alpha。

“——都、没、有、关、系。”

“怀逸。”孟简开口，声音发涩。

“别这么叫我。”沈怀逸打断他，转身就往小院方向走。

孕期的身体比想象中沉，他走得很快，衬衫下摆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后腰处一小截白皙皮肤，和那里隐约可见的、因为怀孕而微微加深的脊柱沟。

“等等！”叶无川想追，被袁泽羽再次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