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每天晚上那顿饭，不是拿我跟李晨比，就是明里暗里说我给他丢人，说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不成器，在地下都不得安生……我他妈还不如不回去！”

祁云野沉默地听着。

李飞家里的情况他大致清楚。

李飞母亲在他初中时病逝，没过多久，他父亲李建辉就把在外面的情妇和只比李飞小几个月的私生子李晨接回了家。

李飞哭过闹过，还被李建辉关过都没用。

就这样，李晨母子在李飞母亲去世不到一个月迅速进入李家。

李晨心思深，学习上肯下功夫，很会揣摩李建辉的心思，迅速取代了李飞在家里的位置。

而李飞，因为母亲去世的打击，成绩也一落千丈，自然更不得父亲待见。

上次李晨找人堵李飞，就是想彻底让他丢个大脸，好在被祁云野和陈玉才撞见。

“所以你就天天在外面晃，躲着？”祁云野问。

“不然呢？回去找气受吗？”李飞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觉得，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李晨和他妈才是主人，我就是个多余的外人，碍眼的。”

两人已经走出了校门范围，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爵士网吧那块幽蓝色的招牌在不远处闪烁着。

祁云野停下脚步，看向李飞。

李飞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样子，此刻却显得格外低落和迷茫。

“躲没用。”祁云野开口，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你越躲，他们越觉得你好拿捏。李晨越得意。”

李飞怔了怔，看向他。

“成绩，”祁云野继续说，目光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学出来的。你脑子不笨，以前底子也不差。不想被比下去，就拿出点样子。”

他顿了顿，“至于你爸……有些人的心偏了，很难正回来。但你是你妈的儿子，是李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自己先别把自己看低了。”

第249章 现实世界（6）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李飞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李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紧。

祁云野已经转身继续朝爵士网吧走去，背影挺拔。

“走吧，陈叔该等急了。今晚活儿干完，我抽空看看你那张惨不忍睹的物理卷子。”

李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祁云野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暖。

他用力揉了揉脸，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祁哥！说好了啊！你可得教我！还有……泡面加根肠！”

“看你表现。”

和陈玉才打过招呼，祁云野和李飞熟门熟路地占据了前台附近两张并排的机子。

这里离门口近，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耽误干点自己的事。

“祁哥，上号上号！今晚带你飞！” 李飞兴奋地搓着手，麻利地登录了游戏。

网吧的环境似乎能让他暂时忘却家里的烦心事。

祁云野瞥他一眼，没说什么，也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他玩游戏技术不错，反应快，意识好，但并没李飞那么沉迷，更多是打发时间或者陪李飞玩几把。

打了几局，有赢有输。

祁云野感觉有点饿，起身去隔壁还在营业的烧烤摊买了些肉串和烤菜。

回来时，李飞正盯着灰掉的屏幕唉声叹气。

“吃点。”祁云野把装着烧烤的塑料袋放在两人中间，油脂和调料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哇！祁哥仗义！”李飞眼睛一亮，抓起一串羊肉就啃，烫得直抽气也不松口。

两人就着可乐，在前台后面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解决了一顿简单的宵夜。

吃完东西，收拾好垃圾，时间刚过九点。

李飞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即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困了？”祁云野看他一眼。

“嗯……昨晚没睡好。”李飞揉揉眼睛，“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路上小心点。”祁云野叮嘱了一句。

李飞摆摆手，背起书包走了。

网吧里依旧喧嚣。祁云野没再玩游戏，只是开着网页随意浏览，时不时抬头看看场子。

九点半左右，陈玉才溜达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祁，今天人不多，看着也挺太平的。你要不也早点回吧？明天还上课呢。”

祁云野看了看时间，又环顾了一圈确实比往常稀疏些的客流，点了点头：“行，陈叔，那有事你叫我。”

“没事没事，你赶紧回，路上小心。”陈玉才笑眯眯的。

祁云野关了电脑，把前台附近自己和李飞留下的垃圾清理掉，然后走到角落，打开那个带锁的柜子，拿出自己的书包背上。

和陈玉才道了别，祁云野拎着书包走出爵士网吧。

晚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烧烤烟火气。

街道比放学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剩下零星的便利店和宵夜摊还亮着灯。

祁云野抄了条近路，拐进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狭窄巷子。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只有两边楼房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和远处街灯漫射过来的微光，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

他刚走到巷子中段，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的对话声让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身体微微绷紧。这声音有点耳熟……混不吝的，带着股流里流气的劲儿。

是陈保桦。

那个之前被李晨收买、带头围堵李飞的社会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