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野对他那张满是横肉、眼神闪烁的脸印象很深。

“小子，穿得挺人模狗样啊？这鞋……啧啧，最新款吧？挺有钱啊？” 陈保桦的声音带着威胁和贪婪。

祁云野悄无声息地贴近拐角的墙壁，微微侧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陈保桦带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花哨、吊儿郎当的青年，将一个清瘦的身影堵在了墙边。

被围在中间的是陆深。

陆深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背靠着斑驳的墙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惊慌都看不到。

他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眼前比自己壮许多的陈保桦，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得近乎诡异。

听到陈保桦的话，陆深的目光甚至没有扫过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鞋，只是语气平淡地问：“要多少？”

这反应显然出乎陈保桦的预料。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富家小少爷似的学生这么上道。

他眼珠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两千！现金！”

“好。”陆深依旧没有犹豫，手已经伸向自己的书包侧袋。

陈保桦反而被他这干脆利落的“好”字弄得有点懵，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恼羞成怒涌上来。

他猛地又伸出五根手指，改口吼道：“五千！不对！一万！”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贪婪而有些变调，身体也向前逼近了一步。

陆深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陈保桦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沉默了两秒，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吐出那个字：“好。”

但这次，他没再动作，只是看着对方。

那眼神，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就是这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情绪，彻底激怒了陈保桦。“妈的，耍我？！”

他骂了一句，抬手就要去揪陆深的衣领。

“砰！”

一个沉重的、装满了书本的书包，带着破空之声，从拐角处猛地飞出，精准狠厉地砸在了陈保桦的脸上！

“啊！” 陈保桦猝不及防，被打得鼻梁酸痛，眼冒金星，惨叫一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谁？！他妈的是谁？！”陈保桦捂着脸，又惊又怒地嚎叫。

他的几个跟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书包飞来的方向。

祁云野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冰冷的戾气。

他没看倒地的陈保桦，目光直接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的陆深。

陆深也看见了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

第250章 现实世界（7）

“祁云野？！” 陈保桦的一个跟班认出了他，声音里带了点忌惮。

上次在网吧附近，他们可是领教过这小子的厉害。

祁云野没废话，趁对方几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目标是陆深。

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阻拦的混混，伸手一把抓住陆深冰凉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陆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挣扎，跟着他的力道转身就跑。

“追！别让他们跑了！” 陈保桦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吼。

祁云野拉着陆深，在狭窄昏暗的巷子里狂奔。

他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七拐八绕，专挑岔路多、光线暗的小道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咒骂声，但距离在慢慢拉开。

陆深被他紧紧拉着，被迫跟着奔跑。

起初几步还算平稳，但很快，祁云野就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手腕脉搏跳得异常剧烈，陆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快点！前面拐出去就是大路！”祁云野回头催促，却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看清了陆深的脸色。

那已经不是平日里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灰败的、没有生气的颜色。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更是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紧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脚步虚浮，全靠祁云野拉着才没有跌倒。

“陆深？你怎么了？” 祁云野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陆深想摇头，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吸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都有些涣散。

“妈的！” 祁云野低骂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追赶的声音似乎暂时被甩开了。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陆深几乎虚脱的身体半抱半拖地拉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更隐蔽的角落。

刚把陆深放下，让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祁云野就感觉到手上一沉。

陆深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眼睛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深！陆深！” 祁云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蹲下身，轻轻拍打陆深冰冷的脸颊。

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似乎正在朝另一个方向远去，但祁云野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那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裂消失的苍白少年，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喂！你别吓我！醒醒！”他声音发紧，手都有些抖。

“陆深！陆深！”

祁云野半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怀里靠着陆深冰凉绵软的身体。

“药……” 就在祁云野几乎要掏出手机叫救护车的瞬间，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祁云野猛地低头，对上陆深勉强睁开的一条眼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黯淡无光，却带着一丝清醒的挣扎。